嫌犯T

The Seeker of False Gods and Our Utopia.
头像by Celia
Weibo@伪神探求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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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】面具

复健 罗伊的面具没有通过审查,但他也不是最后一个。 无数不规则的块状物从塔上喷薄而出,像咳得作呕的病人一样,一股脑儿把脏东西都吐出来。罗伊一边奔跑,一边嚎叫,挥动着两臂残肢,想要去接住自己曾经的荣耀。他的容貌毁于一场大火,太阳穴附近疤痕密布,还有永远好不了的淤青,皮肤上的褶皱完全消磨了他为人的一面。 罗伊时年四十二,到了这个年纪没被选中,早该走了,但他不是——大家背地里管他叫怪胎。我环视一圈,发现有许多熟识都抱着面具的残骸哭泣,并没有急着把罗伊当作笑柄。 择行默默拍了拍我的头,对我说:“该走了。” 于是我们越过或倒或跪的人群,步履不停地朝住所去。我偷偷地朝后投去一瞥——那座巨塔依旧壮美得不可方物,在余晖中闪闪发光——那就是地球上最后一座文明都市,所有边境民的希求之地。 我低声说:“明年就轮到我们了。” 他耸了耸肩,过了一会儿,又问我:“你想去那里吗?” “说什么蠢话,当然了!长翎,她……你不也看到了吗?” 我的怒吼吵醒了路旁休憩的狗,它睁开一只眼,疲乏地望着我,让我联想到罗伊裹着破布的样子。我恶狠狠地凶它,但它又睡去了,在我背后,再度响起择行的声音。 “你忘记大祭司说的话了吗?” 他的右眼在夕阳下幽幽发亮,寄宿着古代智慧的光芒,就和大祭司说的一样——择行“已经很接近人”了,让我几乎记不得多年前他试图剜出眼珠的绝望。我停下脚步,抿着嘴唇,等待他接下来的宣告。 择行始终没有说话。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,发现他没有在生气。他比我年长一些,因为跟着大祭司做事,总觉得较同龄者稳重许多,我也不敢总对着他发脾气。 “听着,釉,你我都知道,长翎很有可能还活着。她是审查期间失踪的,可是她的面具没有掉下来……” 我说:“长翎已经消失两年了,下个月的仲夏纪就要被记为死亡,择行,你接替她成了大祭司的亲信。说到底,你打算继续追查吗?” “釉,你不是本地的孩子,一直拒绝理解——死亡在这里意味着解脱。” “哈!不是本地人!——择行,你的漂亮话倒是学得一套一套,看来祭坛后继有人。” 不及他回答,我向后退了几步。他露出被我行径刺痛的神色,态度变得冷硬。 “釉,大祭司当时收养你,是因为长翎说你是从银色的卵里诞生的。可是那只是一人的说法。你从来没有融入过镇子,现在没有了长翎,又对大祭司不抱敬意,要是没有祭坛的庇护,随时都会被放逐。” 我顿了一下,干巴巴地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 “长翎对你而言是母亲,但我也是被她照顾大的……我们都认识了十年了。”择行松了一口气,用我熟悉的口吻叮咛道。 他成功勾起了我的罪恶感。估计只有塔上的天人才知道我瞒着他干了些什么,其中包括潜入反祭坛的组织,参加他们的集会,独自到黑街买禁书。以上任意一条都能让我失去容身之处。我扯了扯他的袖子,象征性示弱,他则习以为常地牵过我的手,掌心温热。我为自己的发作感到既好气又好笑,就没有挣开,任由他拉着走了一段路。 审查过后,石砌的城墙渐渐同黑暗化为一体。塔没有影子,在月下仍是莹白的。我们远远听见哭泣。有的人会离开这座离塔最近的城镇,选择流浪,也有人会为来年精心雕琢新的面具。因为长翎登塔的谣言四起,越来越多的参加者用起来了羽毛,几个月前街道上一度漂浮着黏稠的腥味,而居民会把大批鸟尸送到郊外的祭坛。 尽管叫作祭坛,却没有供奉的神明,空有一群残缺的弃儿,而唯一的大人——大祭司,也并非神的代言人,更像是一位启蒙老师。 大祭司之所以德高望重,是因为她被选中过,并且是这镇子上出生的,因此总有人来向她请教风俗与技艺。她常年隐居在殿堂深处,每次出现时都带着湿漉漉的雾气,面容隐藏在面具之下,嘴部装着金属链条,让她不便于讲话。我不认为她有哪里伟大,只是她肯定背负着许多秘密,且大约要保守到她死去的那一日。 这么一想,停止呼吸的确是一种解脱,莫过于是逃离命运的捷径。 这镇子好像围绕面具运转的发条时钟,报时(制作面具)、停止(审查)、复又上发条(制作面具),但实际上,塔上有什么?又为什么必须得是面具不可?没有人怀疑,或者因为得不到答案,就干脆放弃了。 按照择行的观点,我这种执着通常是小说主人公的特性,让我在长翎跟前得意了一阵子。自从长翎不见后,他就开始帮大家念故事,尽是大祭司收藏的前文明残卷,笔法相当怪异。也许是语言经过传承,两代人无法互相理解了,而能阅读那些文字的择行,又会萌生什么样的想法呢? 等我们抵达住所时,太阳已经落山了,视野中终于不见昏黄。关于祭坛,镇上一说是模仿前文明的图画建造的,另一说是塔中人的手笔。无论如何,现在最顶尖的工匠都没法重现。主体是一座柱子外露的大石头房子,绿色植物占领了角角落落,破败又凄惨。择行和大祭司看似一本正经,其实都不通打扫。 择行踏上台阶,让我跟上。由于今天是审查结果公布日,大祭司要求我们两个最适龄的去镇上参观(当然,我早就见识过了),她负责照看其他几个小孩。我忐忑不安,知道必然会被缠着讲见闻,而我根本不像择行那样懂得周旋。他先进去寻找大祭司,我就自暴自弃地待在正厅来回踱步。 过了一段时间,择行还没有回来。我尽管不耐烦,却不想和大祭司面对面,只好绕到后边的长廊上打发时间。墙上照着灯,需要装入一些圆柱体才能发光。长翎的房间在我的坚持下保持原样。我神使鬼差地摸过去,门被直接推开了一条缝,手违背心思,慢慢施力。 光斜射进她的房间——里面什么都没有。 我脑海里浮现出长翎光洁的脊背,上面那几道狰狞的、蠕动的缝合口,还有钢铁支架撑起的单片羽翼。长翎怀里往往揽着鸣端,给她的右手上机油,任凭我好奇地触碰翅膀。 她出了名的性子温和,在镇上极有人望,让我时常庆幸自己是被她捡到了。在大祭司的藏书中,有一份广为流传的书卷,描述的就是天使与圣女,而我一直认为这两个词都是用来形容长翎的。 我的记忆伊始于十年前的仲夏纪,自柔软的床榻上苏醒,身旁堆满了同样柔软的玩具。 那天是长翎的命名日,对身为孤儿的她,就相当于是一年一度的生日。自那以后,我加入了祭坛,归长翎照顾。她不厌其烦地向宛若新生儿的我描述“银色的卵从天而降”,而我有多让她欣喜。 见识过审查日的盛况后,我对“天降”这件事完全提不起兴致。假如我如长翎所说,是从天上落下的,而这世界上也就只有塔中人能办到了吧。他们把不需要的面具丢下来,那不就是说明我也是不被需要的吗? “……釉,你在这里啊。” 我一个激灵,意识到被择行逮了个正着,打算搬出编造的借口。 “抱歉,择行,我看见……” 我对上择行的视线。 原来他的义眼比真的那只颜色要浅一点,出乎意料的冰冷,我忽然想。 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 他将手背在身后,但影子却明明白白地暴露出他手中握着一个细长的物体。我正要探头去看,他把那玩意儿拎到我面前,顺势晃了两下,叮当作响。 外面包着铠甲,但里面并非肌肉,而是几股像麻花辫一样编起来的粗线。因为遭到砍断,构造一览无余,里面似乎联结着更多数不清的线。 ——鸣端的一截小臂。 审查日后,大祭司的失踪无异于雪上加霜。我一夜没有合眼,半梦半醒间催促择行去镇上。当然,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,只是徒增恐慌罢了。 一部分人因为今年面具失利,打算离开此地,去别的地方谋生,导致道路拥挤混乱。一个来过祭坛好几次的女人跟我们说,这批队伍要去南边的空中海市,那里疑似也是古文明遗产。和塔不同的是,海市人不选面具,而是衣服,她打算碰碰运气。 不过,海市并没有撼动塔百年来的地位。木材坊窗口仍然有许多熟面孔。我们一如既往在集市兜兜转转,寻找罗伊的身影,但谁都没看到他。 我说:“罗伊还会继续做面具吗?” 话音刚落,有人高呼:“快看!有东西从塔上掉下来了!” 那个模糊的白影张开了翅膀,带着数道银色的光接踵而至。我眯起了眼睛,辨识不出飞翔着的是什么。整座塔随着倾泻而出的物体失去形状,向内凹陷,失去形状。我抓住择行的手,目睹越来越多的东西坠落而下,在与大地接触的一瞬发出闷响。 他们的脸和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,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层光滑的失落材料,但耳朵和一些部位却还是肉色。银色的、巨大的卵夹杂在这群类人物之间,散发出潮热的气息,我受到召唤似的凑上前去,看见了小孩的睡脸。 -FIN-

[废稿]将亡

我去地铁站接任愿,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。我站在她身侧不远,跟着抬头,但是上面只有直条纹理的金属板块,连成一片铁壁,其下涌动着人头、黑发、肉色。她只到我的肩膀,四肢都很纤细,夏装又使她格外单薄,无穷无尽的人潮中,仿佛一只走失的、无羽的雏鸟。 我略微俯下身,假装不经意地去打量这个女孩(虽然实际上我们也没有差很多)。她的头发比拍照时长了一点,终于过了耳朵;嘴唇则抿得很紧,好像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一样——再来就是那双眼睛。 我在注视她,她亦好奇地注视我。 接着,她眼里流露出一种敌意,恰好是我在她的个人照上看见的东西——我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同意她造访的前因后果——她的敌意可能是针对我,也可能是针对我背后的“大人”。这种目光曾被十四岁的我频繁地捕捉到,有时是地铁防护门的反射,有时是从卫生间的镜子。 “你就是任愿?” 为了避免被误解,我张口问道。 她继续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手足无措,只好把手机掏出来,调到微信,给她看朋友圈。 “真、真的!你看,你妈妈昨天晚上发的!” 她半信半疑地瞪了很久,最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:“……你就是那个亲戚?” “差不多是那样,”我答道,“受你母亲所托,照顾你几天……等一下,不是那个方向!” 任愿扭头看我,可是却没有修正路线的意思。她在往人流的反方向走,非常的突兀,可是却一点迟疑都没有,有点像被我追赶着要逃。我不想自讨没趣,于是干脆停了下来。 她走到尽头的时候,我只能看见一个极小的影子了。她大概晃悠了一会儿,慢慢退了回来,若无其事地问我接下来去哪里。 “去我家,”我说,“不过就我一个人住。” 她点点头,显然对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兴趣。在她眼里,我大概注定乏味,而实际上我不能表现出介怀。我以前也是相信只有有趣的灵魂才同自己相称的。 夏天的天空还算不错,午时五点半,夕阳很漂亮。我带任愿走路,穿过梧桐枝繁叶茂的路口。这条街道是当年分配的老公房,勉强算是市区一隅,因为房东懒得装修,我得以用便宜的价格与人合住,跟公租房有点像,但是又能险险勾起我住校的回忆,不至于陷入贫农阶级的伤感中去。 任愿的后颈窄瘦,圆圆的脊柱骨突出来,脑袋有点撑不住似的耷拉着。 楼道没有弄窗户,半边都是敞开的。我第一次来的那天,私心觉得这儿是个方形的山洞,所有蛰伏于此的居民都是猿人。这座城市没有台风,所以我并没有可抱怨的,顶不顺心的,也就是雨中、雨后的时间。 任愿轻手轻脚地绕开邻家门口的盆栽,乖乖地跟着我。她对这个环境好奇,却一句没问,倒是出神地盯着外面的香樟树。那棵树个子很高,枝桠生得长,如果任愿再长大点儿,估计是能够着的。 果不其然,她踮起脚,去碰一片叶子。从我的角度来看,她与它差得太远,应该是不可能的,可是我又不想阻止她。 “啊!”她惊叫道。 我循着她的视线找过去,发现树干上停着一只蝉。 “它为什么不叫?” 我扒着窗沿,费力挠开簇拥的丛丛绿叶,把眼睛眯成了细缝,才发现它已经脱壳了——那是一具空躯。 任愿昂起头,期待着得到回答。我实话实话了:“它死了。” “哦,”她说,“你见过蝉马上要死的样子吗?” 任愿迎着我的视线,叫我很难说“不”。我自小很怕虫子,光是蚊子就能吓得跳起来,哪里有空留意蝉,却不想让她扫兴。 “是的——我见过。” 我撒谎道。

安慰剂

*七夕快乐 夏日,我在床上,像一具僵尸,听着门铃不停响起。来者显然是不好恭维的急性子,以一记拳头终极了我的房门的寿命。 “小姐,你的药到货了。” 我终于坐了起来,脑袋里还残留着睡意,四肢也不听使唤,只能慢吞吞地挪到楼梯口。所幸这位派送员似乎认真阅读了备注,驱动着他的履带,将玻璃瓶安置在了我的视野内。 派送员退了出去,“嘭”地阖上了门。这个动作幅度太大,无疑激起了地毯上沉眠的尘埃,它们都飘舞到空中,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,而位于其中的玻璃瓶,则像是金色天使下凡时带来的礼物。 我扒开塞子,一鼓作气地灌了下去。 喝完后,会变得非常幸福——这就是处理我这种废物的办法。既然没有社会能力,那么只能被放在一个空间里,尽量不要去麻烦别人。 据说这种药已经在世界范围内传开了。也就是说,我并非孤身一人,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和我境遇相似。大家都依赖着这一小罐液体,追逐片刻的安宁。 我中途辍学,并不清楚药学原理,服用后只觉得时间过得快了,很多事情都一晃而过,根本不容我思考。因为供不应求,这瓶药今日才抵达,但看到它的一刹那,我经历的各种难熬都无所谓了。 父母觉得我是耻辱,早已和我断绝关系,同学们则对我避如蛇蝎。总的来说,这个社会并不庇护不能工作的人,对弱者很不友好,比如说,天生残疾会被处分,适龄就要安乐死。 门被派送员打倒了,外面的热潮随之涌进来。我被弄得头晕,蹲下来扒拉那块木板翘起的一角。 一片影子盖住了我的手指,恍如驻足的天上云彩,打下沉重的黑色。我仰起头,果不其然迎来了男孩。 实话说,我并不能辨别对方的性别,此人处于第二性征发育前,言行举止又还很中性,没有决定性证据。根据我的女性身份和性取向,我一直把他当成男孩。 “你是幻觉吗?”我问。 他说:“不,我只是正好来到了你身边。” “那看来我的性癖糟糕透顶,连政府都知道该派你。我怎么一直没发现我恋童?” “瞎说,你对我没有兴趣。”他连眼皮都没抬。 这位不速之客没有理会我的自嘲,而是冲我伸出手。 我下意识作出了反应。他的手心是干燥的,这种感觉在我脑中不断放大,催促我紧紧地握住了他。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接触。我太久没有主动摸过人了,但我确信他不是我的同类。他的五指并不温软。 “你是来照顾我的人……呃,机器?”我闪电般地松开手,警惕他。 仿生型号很贵,但愿这项服务不收费。等再捱个几年,我就能申请安乐死,和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说拜拜了,身后还不清的债务和恩情,都永远不见了。 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他问。 我对药物到货的日期好歹有点印象,即答道:“八月二十八日。” “今天是七夕。” “所以呢,有什么活动?”我说,“啊——我明白了,你不会是来通知我搬家的吧?我要死在这里,一个人生活,回去告诉你们头儿,我不会搬走的。” 他从刚才开始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,直到听到我最后一句话前,我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受了感情调控。 ——他的手穿透了我的身体。 我没有尖叫,因为不痛。 他的手腕就在我的鼻尖下方、胸口部位,似乎要把心脏掏出来。他其实依然面无表情,但愈发粗暴地搅动我的五脏六腑。 我木然地注视着他:“这是安慰剂的效果吗?” 他很可笑似的摇了摇头。我知道我提了个蠢问题。等我再度睁开眼睛,他就不见了。 我躺在那扇坏掉的门边,正对着社区的一条单行马路。 这是我的家,我熟悉不过的光景。月光照耀着院子里整齐的草坪。我平摊着,仿佛体验了一整套汗水蒸发的过程。 一辆小轿车缓缓驶过路面,恰好停在了我视野的中央。 我父亲率先下车,替副驾驶座的母亲拉开门,活像个古董执事。他们穿得很正式,可想而知去了何其高级的餐厅庆祝七夕。母亲欢笑着脱下了高跟鞋,提在手里,看到女儿的失态,她旋即连珠炮一般叫了起来:“你怎么睡在这里?!门怎么了?是你撞坏的?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们?” “不知道,”我干巴巴地重复,“我不知道。” 母亲不顾她的礼服下摆,将我撑了起来,抚摩我的头发。 我喃喃地说:“我做了一个梦。” “梦游了吗?”父亲疑惑道,“啊,正好,我拿到了一个奇怪的赠品……” 他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小瓶子,在月下,液体流转着柔和的波光。 “他们说没有恋人的话,使用它就能变得幸福,”他解释道,“虽然我和你妈妈都觉得这是糖浆,大概混了蜂蜜,所以才是这种颜色。” “是谁给你的?”我问。 他们面面相觑。 最终,我父亲笑了起来:“一个小男孩。说来也奇怪,他一个人坐在餐厅里,却什么都不点。今天都是一对对情侣,他很显眼。” 我沉默地拧开盖子,一饮而尽。 -FIN-

声明

关于这个博客其实我已经开了有两年了,感觉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。虽然没什么事,但是也想上来看一看。 接下来是关于现状的正题: 从去年开始,粉丝数目一直停留在4400,有时候会涨得很高,但总会掉到4400,着了魔似的。我想过清粉到只剩下我认识的人,却被浩大的工程量吓瘫,有些不再上线的朋友我也认不出了。 这个博客呢,帮助我进行了两三个企划,卖光了五本个人本,甚至还经历了一系列新仇旧恨……听起来蛮骇人的……总之意义重大! 我不在乎陌生人的喜欢,只希望被既定的人喜欢与认可。如果你讨厌我,那么我就讨厌你;反之,要是我讨厌你,我就一定会表现出来。所以大概并不是不在乎他人的目光,而是过滤后影响变小了。 这里本来是放我的同人文,我最初写镜音双子,后来察觉到V家本身开放且宽容,更喜欢原创,因此开始了日系小说连载。不知不觉,积累了一些粉丝。 有意思的是,只有一百多个关注者的时候,总是想要多一点,再多一点,觉得是炫耀的资本(也和我当时的年纪有关);几百个、几千个后,就觉得是多了很多沉默注视你的眼睛,并不让我好过。 我是每条评论都回复的,也不吝于去给别人留评。随着交到朋友,我认识到,深入的了解很大程度上会把你的粉丝变成你的朋友,大家都是同好,没有什么地位高低、必须履行的义务。看到就是看到了,没有看到就没有看到,高热度不一定带来理解者,低热度不一定完全无人问津。 ……我的意见怎么样都好。 今年是我人生重要的一年,我要考大学了! 写作还是会继续持续的!虽然我没有值得骄傲的才能,但文字是我的一部分,是不可割让的领土。如果有写什么,我还是会发的。 明年三月将会是我的十八岁生日,暑假有一个延期的庆祝——可能是发免费的小说本,可能是发18元的小说本。我很高兴认识大家。 2017/8/24 Tiki

[练笔]非生即死

自评在最后。 不会写文了!!! 正文: 冬天,清晨时分,上空带着薄雾。由于并非交通要道,这里不见任何早高峰的迹象,静如一片人类遗迹。 站内唯一能彰显科技感的只是一台悬浮报时器——如果不是它旁边恰好摆着马克笔写就的站名公示牌(字号肯定超过72),我恐怕已经被睡魔战胜了。 “长霖。”我低声念道。 想到儿时的连绵雨季,这的确是个相称的名字。 在分针移动第三次前,我连滚带爬地起身,匆匆下到月台。经过一番张望,我理所当然地没找到助手机器。 我本来很厌烦它们,特别是某些冲在前头、此起彼伏地嚷着“您有需要吗”的,它们能轻易地把免费的统统挤到后边。尽管我也厌烦给AI灌输如此下三滥程序的企业,但又不得不承认有钱能使鬼推磨——投币式往往带履带,更加结实好用。 我本身只有一个手提箱随行,不用辅助也可以,于是,在闲逛与直达间做了抉择,暂时放下了现代社会人的尊严。 我拎着行李挺胸抬头,迈着大步走到闸机口——这地方显然不存在面孔识别。我认命似的取出薄薄的卡片,放在亮灯处挥舞了两下。 “……一下就够了。” 有人在我附近。 我被这个认知激起了鸡皮疙瘩。 和同期的患者相比,我对人不存在社交障碍,但五感功能过度敏锐。也就是说,这种惊恐对心脏绝无裨益。 在我被心跳折磨得跪下之前,来者毫不愧疚地走了过来。 “你比预期晚了半小时。”他以欠揍的表情说道。 不过,我并没有被影响,反倒是皱起了眉毛。 “啊,永见,你从北方回来了啊。” 永见奏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。 我与他十年没有面对面,难免尴尬。 我说:“你妈妈留在那里?” “为了上诉。”他言简意赅。 “其他受……关联者呢?都在吗?”我忍不住回头去看他。 他的右眼在阳光下呈现琥珀色,隐约能看见一些流窜的电子光芒。 我从未去过北方工业郡,不过这只假眼睛惟妙惟肖,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合成人用品。 当年长霖的第二号问题儿童没有患上虚拟依赖综合征,却差点不是人了。 奏向后退了几步,示意我跟上。他比我高十几公分,垮着肩膀,神色不耐;年纪比我大,如今预测在二十三左右,可并不予人以可靠感,衣袖里伸出来的五指很是纤细。 比起我那几个和平面图登记伴侣的同侪,他有股上世纪女性向游戏的风味。如果当初是我们位置互换,他在南方估计会受到热烈追捧,而不是被执行合成化。 这倒不是长相的问题——他由遗传因子决定的脸铁定及不上数字建模,高于一切的是气质! 无论多少遍,我都能大声吼出“永见奏没有虚拟依赖”……他无疑是南方模板式的人物……但是,他有没有在北方被欺负成动画里常见的黑暗反派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 “你到底在看什么?”他问。 我僵硬地将箱子滑到外面。 长霖非常小,驻足站外,放眼望去皆是原野,零星的房屋参差不齐,坐落在茵茵绿意之间。建材大多是木头,全无北方首府·京临的钢铁气息。远处巨大的圆顶温室正在运作,旨在供给居民粮食。 为了响应南方中央的“挽留古物”政策,作为地标的钟表工房依旧矗立在山麓。据我所知,那里已经荒芜了数年,近来改成了历史展览馆。 老家几百米的细长小径上,陆续有阴影从我们头顶掠过,在往南方去的途中嘶哑咆哮。 “孤魂野鬼罢了。” 我回过头去,从他的仿生眼里窥见了相同的情绪。 是年十一月,联邦南北庆贺休战二十周年。 我被诊断书打回故乡,与同样有着大麻烦的发小久别重逢,现在正一起吃早饭。 “老实说,”奏说,“你看起来没病。” 我几乎要翻白眼了,猛地用筷子夹起荷包蛋。 起居室里只有我们两个,就算攻击他也不会引起骚动。我看在护士小姐的面子上,强行按捺住了殴打他的冲动。 “食物还合胃口吗?” 护士小姐推着推车路过玄关。看到她的笑容,我一大清早积攒起来的阴郁顿时清空,接连扒了三口饭:“好吃!” 她莞尔一笑:“那要注意休息。你小时候食量不大,却精力过剩,晚上睡不着。” 护士小姐长着欧罗巴人种的面孔,风韵十足,是位漂亮的金发女郎。 实际上,她在此资历百年,是父辈时的自动助理机器。 因为停战协议,长霖与边境线周围的土地被分到南方,她依照风俗仪式被灌注了祖母的灵魂,从小伴我长大。去年,她由于自身的特殊性,被应征到了镇上的诊所。 母亲总是说,如果不是护士小姐,祖母就要被军方招去当战争兵器了。她的记忆里,盗墓猖獗,公家也掺和进来分羹,但目的都是防止南方人招来怨灵。 护士小姐——祖母的化身,对奏也好声好气地打了个招呼。后者举家搬迁到了京临,不得已借住我这里,食我三餐,睡我客房,却无半点感恩之心,对我嚣张至极…… 离奇的是,奏小小地点了点头:“谢谢,很美味。” 护士小姐心满意足,便提着篮子去取配给了。 永见奏这个人对护士小姐真的很宽待,但我能理解这种亲近。 护士小姐的容貌被凝固在某个时间点,使我非常安心。无论何时归来,她好像都会侯在门口,用一成不变的设定张罗家务。 长霖缺乏教育设施,我被不愿受特定思潮束缚的双亲带到边境都市,接受南北混杂的文化熏陶。然而,越是接近停火线,危机感便越强,毕竟是无法地带,亦是两边共同的眼中钉。我们被迫搬家的次数年内可以高达十多次。 我想我追逐的是“安稳”,而后致使我喜欢不受时间侵袭的任何东西。 ——这是我的“病因”,我钟爱虚拟的理由。 通邮件时,我自然向奏全盘托出了。他的回复短得差强人意,大抵意为:你可以去当合成人了。 确实,将人体改造得百毒不侵、百病不入,无疑是变相的长生不老,很符合我的美学。 我放下筷子,端详对面的奏。 他的眼睛像宝石一样,在光下闪烁不定。 永见奏,父亲与合成人二婚,总之对方是和平主义代表,很有钱,不反对唯心主义。 他此番拜访长霖的原因,是在手术事故后排解心情。 奏被我看得不自在,示意让我有话直说。 我求之不得:“……你到底要住多久?” “嗯……我想想,”他慢吞吞地说,“等我拿到赔偿吧。” “说到这个,我还没问你呢。你为什么会被误送进服役士兵的病房?” 果不其然,奏投来了看弱智的眼神。 他说:“我只是去做近视激光……” 其实我知道这是个蠢问题。 合成人自诩为地球救世主,骄傲得不得了。在边境,他们的举止数一数二的高调,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体内有机械。 他们理论上是各种能力都优于普通人,但致命的缺陷是无法自主生育。 京临每年以福利引进人才,换句话说就是引进子宫和精子。 奏的近视矫正也属于报销范畴。与此同时,他是北方珍贵的人口财富。 我早把他的遭遇猜了大半,却不知如何反应,讪讪地抱怨:“果然便宜没好货!” “北方开始着手撕破协议了。我来之前已经爆发了几次冲突,”奏话锋一转,“不问世事——没记错的话,也是虚拟依赖的症状之一啊。” 刚刚我的脸色一定很精彩。 -TBC- 自评: 两个人物一个是中间派一个是被北方侵害的,加上我自身毫无疑问是个工业发展党,玩游戏(stellaris)死都要点合成人主义。矛盾刻画不足,所以这个故事进行不下去。 当然如果我加个第三方,什么南方来的巫女,就能问心无愧地继续了,可是我一点都不萌宗教元素!!!!!我只喜欢写邪恶的新兴宗教!!!! 而且本身的目的是两人谈恋爱。 现在谈不成啊。

[全]蜂子

*致敬《和谐》 *有另一视角的后续 *发布于微博 Scene. 01 Cafe 咖啡店 暑假的最后一日,我哥哥死了。 “你要的钥匙。” 我接过物业寄来的指纹备案,看着母亲。 母亲年轻时眼睛大而有神,鼻梁挺直,这点亦遗传给了我们兄妹。我闻到了她两鬓染发剂的味道,恍然想起她已经年过半百,但这个女人的目光还非常明亮。 重要的是,她没有哭,似乎对长子的猝死最不意外。我叹了口气,觉得她几乎是不可动摇的——没办法,她没有和孩子们生活过任何一天。 “我从警官那里听说了,”她说,“你哥哥还相信那些玩意儿吗?” 我不太习惯面谈,机械性地摇头:“我怎么知道。” “出席率是满的,他从哪里学来的怪东西,什么大家协作就可以达成目标……肯定是数值低的人蛊惑了他!政府就不能管管那些白痴吗?” 我用吸管戳了戳杯里浮起的冰块,激起圈圈涟漪,使母亲的脸在水中扭曲。 她挥手召出光屏,将一些数据传给我。 见我诧异,她解释道:“这是我历年接收到的报告,你看看上面写的。他从小虽然优秀,却是个怪孩子,住宿时老是偷偷把个人护理系统关掉。不会真的和劣等思想持有者混在一起了吧……” “妈妈,这些警官会调查的。” 母亲把药投了进去,啜了一口咖啡,发丝垂落下去,皱眉的样子同我有七八成相仿。 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: “如果他跟对抗组织有关系的话,我就不能坐视不管。不能让世界按照他们的想法运行,会乱套的。” “是啊。” 我心下了然。 对抗组织,体制的反对者,在母亲看来是一群没被现代科技教化的原始人。 地球上有一些个人护理系统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,比如低等级人聚集的大城市贫民窟或者气候环境恶劣的地区。 她肯定不是担心儿子。 尽管是生物学上的母亲,却没有情感的联系,只是遗传因子提供者,所以无论哥哥是怎样的人,都没有她的责任。她对哥哥透露出的关心,也仅仅是关照后代的本能。 “他差点就是月面殖民工程的参与者了。”她突兀地说。 “生前其实是后勤,只是项目没做完,没上太空。” 母亲好像被我的补充宽慰了。 就在我切蛋糕时,她忽地喃喃道:“没有意义。我应该工作。” 我没有说一个字,只是往温水里倒了两包白砂糖。 Scene. 02 Public Area 公共区域 “孤独死常态化,人们通过虚拟世界建立关系,模拟出来的感觉足以以假乱真……” 身旁的少女型角色扇动着蝴蝶翅膀,喋喋不休地讲着课程的内容。 我们坐在中央广场的杉树下,阳光落在脸颊上,而我茫然地盯着菜单设置里“现实模拟:30%”的进度条。 “信息密度是不是变高了?” “啊,大概有吧,这里最美好啦!想把我们留下啦!” 瑞贝卡终于停下了长篇大论,漫不经心地回答我。她的复眼做得非常逼真,光下的虹膜流动着无数个相接的六边形。值得庆幸的是她并不是真的喜欢虫子,因此还是人类的形状,显得有几分妩媚。 “你还在搞黑客攻击啊。” 瑞贝卡是我网上的补习同学,和我相熟的主因是她反对社会形态,我们做了很多关于上世纪的“家庭”研究。 摒弃现实是错误的——她用口型说。 我被她无视信息监管的大胆吓到,扭头向另一边。 “……我哥哥是孤独死。” “记得你和他一起生活过?”她伸出手,试图抓住翅膀散发出的磷光。 “嗯,我升上高级课程之前。” 我循着它们消散的风向望去,西欧风情的建筑映入眼帘。人们在这里相亲相爱,毗邻而居;而另一个世界,每个人被塞进小隔间里,嘴里含着药剂,不停完成、接受上级指令。 正如社会普遍的现象一样,哥哥最后只剩下败坏的腐肉。 他生前给我留下的印象过于强烈,我无法想象他濒死前的丑态。 “啊,挺久的啊,他的个体评价高吗?”瑞贝卡问。 “总体AA,在蜂巢工作,说不定过几年能进管理局。” “哇!真了不起!白天是社会适性良好的优等智人个体,晚上化身为一个世纪以前的社会性哺乳动物!” “这个说法比过期的肉还糟糕诶,瑞贝卡。” “放肆!动物尸体早就没人吃了!” 她啧了一声,对我的比喻表示鄙夷,接着,她就怔住了。 “你突然干什么?” 我在邀请她前往我们建立的秘密基地。 她撇撇嘴,点头首肯。 头顶瞬间变暗,我们脱离了公共领域,被信号脉冲打入私人服务器。 纷乱的光流环绕我周身,瑞贝卡展开双翅,像一只美人蝴蝶。 我说:“我怀疑哥哥没有死。” Scene. 03 Honeycombs 蜂巢 我不得已切断连接,重新回到哥哥在蜂巢里的房间,陈设和模板间一模一样,没有丝毫生活的气息。 遗物被机器人整理成了一箱,包括七套制服,三套睡衣以及备用的终端。 “屋主的档案上有虚拟成瘾的记录。”陪同的机器人说。 我是第一次目睹他的独居生活,只是他的东西的确少得可怜。在蜂巢对网络社区进行限制的情况下,他逃避现实的症状果然逐步加重。 我故作平静地说:“不常见吗?你去看看首都医院有多少想要放弃身体的人。” 可能是AI判定对话没有用处,它沉默了。 医生认为哥哥是猝死,因为网络自由受限,他长期焦虑失眠,没有经过体能强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。 警方告诉我,他们怀疑他的个人护理系统出了故障,一直没有向蜂母反馈他的不适。 事实上,我是往他篡改数据那边去想了,不过对于蜂巢来说,他是管理局中层的珍稀预备军,前二十年残酷的甄选内一次都没有掉下过榜单,自然被排除了嫌疑。 至少,他们要明面上顾全自己和亲属的面子。 我转向干干净净的地板。 “他死的时候已经烂了吗?” “是的。个人护理系统显示室温一度超过30℃,而屋主就在风口正对着的位置。” 堪比在盛夏室外被暴晒,难怪报告书上会说“不成人形”。 “奇怪,”我说,“为什么他能失踪整整一个月?” “屋主完成蜂巢的实习后会空降中间管理层,蜂母通过演算给屋主布置了大量任务,而他为了储存连接时间,设置了定时上交。事发前后,蜂母在保养中,设置失效,屋主的居室便被管家机器人介入,发现个人护理系统停运已久。” 一系列巧合。 照理来说,警官们不可能忽略这方面,难道又是哥哥的高信用度在作祟吗? 机器人说:“资料显示,您和屋主是血缘兄妹。” “是的。” “您是主动要求接收遗物的。” “是的。” “这不合常理。” 我皱起眉头,面对浮在空中的球状机器:“什么叫不合常理,你怎么会自己分析并提问?是不是AI坏……” “啊……啊啊……啊……” 它发出走调的呻吟。 这些造价不菲的小家伙光靠重力势能就能把我砸晕。我越想越背脊发凉,但是没有任何自卫手段,只是梗着脖子。 Scene. 04 Library 图书馆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黄昏。 雨后,我在窗口记笔记,记得是一课“真社会性动物的先进性”。 明天是能力评定,我抄书抄得昏昏欲睡。 “抱歉,这里有人吗?” 我侧过头去看来客,视线在那人的腰腹处戛然而止——一个陌生人,便转向桌面,兴致缺缺地给出了一个“嗯”。 “那我可以坐吗?”他从善如流地问道。 我没有答话,只是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,又让电子书翻了一页。 “你在学蜜蜂和蚂蚁吗?” 奇怪的是,我并不排斥他的亲近。 “嗯……还有人类如何建立高度个体化的社会……” “考点是蜂群思维的定义,”他说,“初等阶段拿高分只要多写一点好话。” 夕阳余晖照着他的虹膜,呈现出一种悠久的琥珀色,是个和我一样的纯种黄种人。我不免多停了一会儿。 “啊,你第一次看我了。” “看你犯法吗?”我说。 他摇了摇头:“不,只是发觉你和母亲长得很像。” “你是上世纪怪人吗?我是No.5育婴房的孩子,没见过母亲。” 我情不自禁地打量他。 他比我大不了多少,也就是中等教育的程度,穿着一套基调藏青的制服。 长相称得上秀气,不过放在人群中无甚特别,尤其是坐没坐相、懒洋洋的模样,我木然地在心里给了他一个“C”评,直到他开始苦笑。 “别这样啊,你现在见到哥哥了。” 我想,这家伙不仅表情多,还喜欢说胡话。 Scene. 05 Public Area 公共区域 时近傍晚,我再度登录到常用的西欧地图。 瑞贝卡在僻静的老街等待我,为了掩人耳目,她变装成了一只英国短毛猫,蹲在长椅上。我坐到她身边,听她开口说:“你大概被盯上了。” “蜂巢管理员说机器中了病毒,是什么反机械的极端主义者的手笔……太凑巧了。” “会不会和你哥哥有关系?” “不知道,”我叹了口气,“到处都是巧合,感觉很不好。” 她高傲地抬起爪子,像是允许我摸摸那里。 “那我对可怜人好一点吧。” 我向来喜欢她的共情,就笑着捏了捏肉球,惊讶于触感: “你还真把自己当猫了。” “只是迷惑了用户接收器,你肯定见过真的猫。”她满不在乎。 “以前养过,”我说,“但他自己跑掉了……这次真的谢谢你。” 瑞贝卡抽了抽小鼻子:“总之,你自己小心点。幸好我及时破坏了中枢,不然你现在可能失踪了。” 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的个人护理系统……” 邮箱提示适时打断了我。 我松开她的手,点开久违的全体通知。 瑞贝卡也注意到了,便催促我念出来:“由于用户持续减少,我们决定于近日关闭【喀斯特地貌】【泉源洞穴】两个地图……” 她促狭道:“什么‘用户减少’,明明是服药人数增多了,没人上线了啦。” 我则揶揄她:“你一毕业就要被配处方了,到时候和他们一样上不了网。” 她伸出利爪凶我,我根本不怕,顺手把她抱上膝盖。 “……前天见了我母亲,她好像很依赖那个药,还加在了咖啡里。什么都不用担心,不用思考,遵从蜂母的命令……” 瑞贝卡对我一晃尾巴。 “我马上要上前线了。” “去做什么?”我茫然道。 “去新世界。” 她顶着猫脸,弓起脊背,转瞬与暗巷的影子融为一体。 Scene. 06 Slum 贫民窟 “人类以前是群居动物。” 哥哥轻车熟路地把着小刀,将苹果皮一圈圈削下来。 我捞过皮,丢给垃圾处理器,随口应道:“现在不也是吗?” 窗外林立着无数巨大的蜂巢建筑物,我曾经平视它们,现在却是仰望。夜晚点缀着上层的灯火,唯独月光会一视同仁地倾泻到低处。 “真漂亮啊。”他感慨道。 “都是黑户了,还笑得出来啊。” 哥哥被所谓的组织安置在这片贫民窟。他的测评考试分数很好看,能够打入内部,为了庆祝,他就地跟狐朋狗友们建了个服务器。 “这个假期没有连线流量定额了,当然是高兴还来不及。” “救命,”我有气无力地讽刺,“到贫民窟还能高兴,本世纪伟人非你莫属。” “毕竟不是凡事都规定好的蜂巢——我们挖了一个地窖,养了几头猪,以后陪我一起吃吧。” 哥哥对上世纪的人类社会抱有莫大的兴趣,总是要求我们配合他。 大家会一边批判哥哥有多么任性、以前的进食模式有多低效,一边分头去找厨具、调味料,满足这混蛋的愿望。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一片苹果: “不吃个人护理系统推荐的营养搭配,身体不要紧吗?” 卧床的病患不以为然。 我狐疑地盯着他的手指。 难以置信的是,握着刀子时他从不颤抖。 “没事,打了营养素。” 上次为了测试改良后的护理系统极限值,他又熬夜了三天三夜。 往好里说,他是为了找出编码的漏洞,另一面就是在以身作则给我们展示没有系统监护的人类有多脆弱。 苹果的味道非常甜,是在农场做工的人偷拿出来的。 我咀嚼了几下,却觉得喉头酸涩。 “哥哥,你只有一条命。” 他摆出了他擅长的苦笑。 因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,所以他总是这样,不肯定,也不否定。 我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:“就算……我是说,就算……我们没有成功……没有让人类回到拥有情感联系的时代……现在……我也很享受和大家共度的时光……哥哥……我……” 他当时闭上了眼睛,仿佛睡着了。 我提心吊胆地数到五,确定他不会醒来,才轻声说: “哥哥,辛苦了。” Scene. 07 School 学校 所有学生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变动的界面,上面不断流动着最新资讯,大多讲的是月面开发的进度。 超越温饱线的发达国家渴求着更多资源,因此着手于探索宇宙,而我们正是基于这个大一统目标而被精选出来的“蜂子”。 遗憾的是,即使处于集体之中,我也没有交谈对象。 语言会夹杂影响判断的情感,在所至高学府里并不受到推崇。 当然,也不是谁都这么…… “B023,请集中注意力。” 一行大字陡然跃进视野,我揉了揉眉心,果不其然感觉到了监视官的视线。 从她获得的数据来看,我无疑是个吊车尾。 如果是A级以上,说不定还能拿张船票。可惜我只有B级,曾经一度更低,只是在入学考低空掠过,被视作后备收了进来。 也许我的慢待令她感到指令无效,她又发来了同样的话。 “B023,请集中注意力。” 这次她的动作太大,前排的人纷纷察觉到她在针对我,如同老式机械一般一顿一顿地回过头来。 他们的动作太过不约而同,我头皮发麻,但面上却不能展露分毫。 僵持不下之际,监视官忽地取消了对我的警告。 十几双眼睛同时眨了眨,又转向正前方。 我沉默地注视着屏幕。 为了提高等级,很多人在中等阶段服用药物,争取能够“一心一意”。能顺利升上来的都属于运气好的,跟成功后的待遇相较,丧失情感与主观思考力好像还可以接受。 成人,比如我的母亲,较晚才接触到试作品,对她而言,药更像忘忧草,影响比较小。 我坐正了一些,被掩盖在底层的文章重新浮了上来。 “工业区131-135号设施失火。” 认证了我的权限后,一些细节被智能添加进去。 关键词是“制药工厂”“仓库”“有伤亡”。 我的个人护理系统被哥哥动了手脚,不会依照新闻自动生成安全限制。拜此所赐,我在城区晃悠并没有障碍。 我决定去看看。 Scene. 08 Factory 工厂 火舌舔舐着庞大的建筑物。 确切地说,它是失火了,至今都没有熄灭的迹象。 这个地区个人护理系统覆盖率良好,因此几乎没有胆敢入侵的普通人,周遭设置了成百上千的机器守卫、空中灭火器。 我远远瞧了一眼,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,切入虚拟社区的邮箱。 “瑞贝卡”完好地待在联系列表里。 我快速地打下一句话: “你还好吗?” 确认无误后,我按下发送。 大约数秒,提示音响了,她好像回复了过来。 她肯定没有—— “提示:无法查询到指定用户。” 她肯定没有死。 我本来想这么说的。 Scene. 09 Public Area 公共区域 中央广场人烟稀少,杉树上积了雪,我独自坐在下方。 暑假结束前,和我共享血缘父母的哥哥死了。 每个孩子都会被随机投入育婴房,由护士们抚养长大,虽没有明令禁止血亲见面,但真的会去寻找的人几乎不存在。 十年前,哥哥主动找到了我。 我们都像上世纪一样共同生活,只是偷偷摸摸、断断续续的。 他还有一群理念相同的朋友,我们在电波不好的贫民窟建了秘密基地,成天厮混在一起。他们大多都是学生,但也有年纪不小了的,或被育婴房丢弃的残疾小孩。 哥哥经常以“很危险”将我拒之门外。 当然,他们不奉行蜂巢思维,因此时有争执发生,但隔天总会和好。 记忆中,有人离开,也有人加入,唯独哥哥没有动摇。 “你想要怎么样的世界呢?” 寒假分别之前,我如此问道。 他不仅没有正面回答我,反而岔开了话题。 我们聊了一会儿我学校新任的上级代表,提及蜂母之间似乎略有不同,结果越谈越开心。 直到列车从他背后疾驰而过,我才恍然大悟:没有系统管理生活,他自然不可能知道时间表。 错过班车的哥哥毫无悔意,顺理成章地在我房间的沙发上躺了一夜。 翌日清晨,外面下了小雪。 他向我索求了一个拥抱,理由是“人们就是这样取暖的”。 我将信将疑地照做了。 个体高度独立的环境下,即使是相对自由的虚拟社区,大家也不太会肢体接触。 哥哥好像一直是异类,而我只是比较接近他,本质上不是他的同伴,也不是纯粹的蜂子。 今天发生了那样的事,想必当局会不辞辛劳地加速推进新药普及。 我屈起膝盖,仿佛回到了那个冬季。 广场上一个用户都没有,只有NPC沿着固定路线来回打圈。他们对着我说了不下几千遍“你好”。 “这里也会关闭吧。” 明明没有人,我却忍不住说话,所幸不会有人觉得我奇怪。 因为不想回到现实,我就地蜷缩起来,使用入眠插件打盹。 也许和哥哥在一起的回忆太鲜明,以致于我做了一个关于拥抱的梦。 梦里有人用手臂环住我。相信他是温柔的,否则我也不会如此安心。 Scene. 10 School 学校 “第57号公路已被封锁。” “工业区234-324号设施失火。” “市民公园机能停止。” …… “诸位学生,即日起出城需要蜂母许可,晚上七时前请勿擅自离校。” 我关掉了消息栏。 事态急剧恶化,当局恐怕相当焦头烂额,居然出动了蜂母。 和我本人的评价一样,我的蜂母并不信任我,只给我最少的任务。 尽管个人护理系统与蜂母相连,能够掌握我的行踪,但是我的这个会捏造情报,所以它抓不到我的把柄。 我恰恰不想留到规定时间。 教室里的人都是用药者,只要我谎称不出校,他们就不会打小报告。 唯一需要摆平的只有监视官。 想从她手里逃出生天,光是手续就能把我拖到七点。 我打开后门,露出一道缝隙。 走廊里空无一人。 监视官平时不会主动离开教室,今天却长时间不在。我心下疑惑,但是没有证据,推测不出她的去向,只能走为上策。 整栋大楼都安静得离奇,我好几次被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吓了个激灵。 路过了几间教室,但都没有监视官,很简单就晃过去了。 行至一层,我终于捕捉到了人的交谈。 “这所学校真是的!” 监视官绝不会发出声音,那么只能是学生。 难道是和我一样没有服药的B级正在发牢骚? 我隐蔽到承重柱后,细细地聆听。 男人说:“少抱怨,今天要集中清理这所学校。” 一个女声接话道:“不过,听说有些没有成为蜜蜂的……” “那就尽量救出来,这鬼地方哪里是人待的!我巴不得赶紧回外面!” 话刚说完,少女就被女人骂了。 “你知道解放这里有多难吗?不要犯浑!” 男人帮腔道:“是啊,军队都去镇压行政机构了,不然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随行学者。” 少女似乎“啧”了一下。 他们的感情表现异常丰富,绝对没有服药。 但是——他们刚才的对话无一不触及了我的盲区……这些人不是市民吗? 我离开柱子,靠近了两三步,想去看他们的样子。 迎接我的是通体漆黑的金属管,一端的出口对着我。 “……小蜜蜂,你在偷听吗?” 少女神清气定地问。 我下意识伸手去碰她握着的管子:“你是指什么?” 他们面面相觑。 “B023,不要过来!B023,不要过来!B023,不要过来!” 忽然,我的视线被不断涌出来的警告夺去了。 “——B023,这是死亡警告!!” Scene. 10 School 学校 这些人穿着黑色的制服,岿然不动,似乎听不到监视官歇斯底里的呼叫。 见我呆滞,少女若有所思地端起了管子,对着背后。 她的肩膀抖动了一下。 “嘭!” 不速之客的脚下血流成河,他们自觉地散开,避免红色液体沾湿鞋子。 “无法连接无法连接无法连接无法连接……” 监视官像四脚章鱼一样手脚怪异地扭曲着。 除了脑门,她全身都有大小一致的血窟窿。 我从来没见过尸体,但还是意识到这是“死亡”。 哥哥的死讯传达给我时,我还绞尽脑汁地试图模拟出他生前的最后一刻,现在只有巨大的排斥感。我猛地蹲下,发出野兽似的嘶鸣,可什么都没从胃里出来。 我恍惚中想到——没有个人护理系统相随的第一天,我吃了太多食物,也非常想呕吐。 哥哥对我说:“这是正常的,因为你是人类啊。” “别担心,你是人类,我们什么也不会做。” 少女宽慰道。是的,至少她自认为是。 人类。又出现了这个词。 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 她似乎很怜悯我沙哑的嗓子,问那对男女:“有水吗?” 与此同时,男人身上的某个通讯器骤然铃声大作。 他手忙脚乱地取出来,放到耳边:“是的……对,我们发现了一个学生……对,没有服药……”接着,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才应答“有”,把机械伸给我。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制式的,迟疑了一下,那边就先发制人了。 “——你好?” “又不是NPC……”我正要咕哝下去,那个人笑了。 “太好了,幸亏他们找到你了,不然还需要提交搜索请求。”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,我几乎没有办法将他和认识的那个人叠合。 我的舌头不听使唤。 “哥、哥哥?” Scene. 11 New World 新世界 “蜂巢解放战”之后,我被少女护送到了司令部。 城市的空气中有一股化不开的腥味,但来路上并未再见尸体。 说是司令部,其实就是管理局主塔。 电梯直达顶层,我来到了局长办公室,不过使用者并非局长了。 哥哥在书架旁,用熟悉的语气问:“来了?” 我根本不能对重逢欣喜若狂,只余下一点怀疑的力气。 “你……为什么……” 他的情绪没有起伏。 “归根究底,我为什么不一样,天生吗?比如,我给你读的那些故事书是从哪里来的?再比如,为什么才十几岁的我能破解个人护理系统?你认为是我一个人?” 答案呼之欲出。 哥哥好像顾虑到我的接受力,没有一次性说完,可是我心里有了这场行动的蓝图。 ——他是被某股势力“安插”在蜂巢里的。 现在他们如愿以偿地占领了城市。 我试探道:“外面……是什么?” 他不假思索地说:“那很重要吗?” 我被他的冷漠堵住了嘴,他则把手里的书塞给我。我以为是搪塞,不料却是地图册,而且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式。 我展开折页,大吃一惊: “这、这难道是……地球?!” 和学校、图书馆、博物馆的完全不一样! “我们在这里。” 哥哥伸手点了某个位置。 确实只是陆地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点。 “六十年前,这里曾经是一个实验都市,构想是自给自足,但是因为主导者的野心日益膨胀,计划脱离了常规。” 蜜蜂。 少女是如此称呼我的。 我抚平了地图的褶皱,摸过每一寸土地、海洋。 “他想要让人类真社会化,成为被宏大目标团结的一体,彼此之间高度独立。” “那宇宙殖民呢,”我失声道,“全都是谎话吗?” 哥哥摇了摇头: “我不知道管理局有没有造出火箭,但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独立建国,毕竟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绝不会承认他们。他们主要是利用药物控制,但是局长和他的亲信都是人类……” 他的语速逐渐放缓,转向我: “这之后你想去哪里?” 我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听见了自己清晰地吐字—— “新世界。” Scene. 12 Room 房间 晚上好,正文到此为止。 虽然取名叫“蜂子”,却很不嗡嗡嗡,感觉是女主被耍得团团转。 笔者的灵感源自《和谐》,这篇文章掺杂了我对御冷米阿哈的敬意。 除了瑞贝卡什么名字都没取啊,我觉得自己在奇怪的地方很强。 实际上,本文主要人物是“我”和哥哥。 瑞贝卡是女主角的空气朋友,也是她心声的一部分具象化,始终是非人之物。 每次进入社区,只有她们两个会对话。几代下来的药物使用,开头就没什么人在里面了;女主角在工厂出事后,其实是第一次跟瑞贝卡发邮件,而后者是不可能有邮箱的。 内心希望自己像瑞贝卡一样,但在学校(大环境下)仍恪守准则——我想,我之所以塑造这样一个“我”,是因为她矛盾得足够普通。她在这场变革中,几乎什么力都没有出,甚至还因为寂寞幻想出了瑞贝卡,更多只是仰仗哥哥所以被“人”救了出来。 不过,她毫无建树是我所希望的。 这样一个普通人(受害者也行),最后却走到了新世界。客观来说,她自然足够幸运,也足够典型(虽然是我给的)。 当然,她个人的视角导致故事不够充分,比较出格的地方是无知与对哥哥的盲信。 哥哥的话,我其实没给他什么个性。我本人深信观点的改变需要外力,所以他与众不同,肯定不是因为天生反骨。前两章也暗示了一些“他可能假死了”。虚拟上瘾是他不吃药。 我不知道这篇算不算反乌托邦。 我想,许多反乌题材反的只是躲在“乌托邦”皮下的、他们不能接受的事物,因此具有很强的时效性,大多偏向讽刺。 无论如何,大家看了以后觉得还行就好,按女主的地位,信息太有限了……肯定不能单篇结束。里面我会更详细地铺开外面世界……这个哥哥到底是什么狗东西……为啥蜂群城市里的人都死光了…… 哥哥真的好可爱啊!! 困了,下次见!! Tiki 2017/08/06

[灵能100%/律茂]樱花坡道

补档—— =灵能百分百/律茂/影山兄弟/一个印象 调味市立大学门前的长长坡道上撒满粉色的花瓣——虽然这么说,两边却只有三四株幼嫩的樱花树,历经连日的春雨显得尤为破败,垂下的枝桠变得光秃秃。落英已然结束。影山律站在红绿灯下,仰望大学的标志性建筑。那座钟楼仿佛察觉到他视线的活物,分针偏移了一点。 这个十字交叉路口靠近电车站,来自同一个方向的行人源源不断,大多都是和他一样的新生。从他们兴奋的表情就能看出,但是究竟是在期待未来生活的哪一部分,还有待商榷。 像是律就被同龄人灌输了好几次何为大学生的恋爱。 毕业式过后的暑假,对方喝多了酒,带着愠色唾骂中学时劈腿的女友。实际上对女同学说“别再联系了,先好好学习吧”的家伙正是坐在律对面、大肆抱怨的人。他一边想着这些无用的事,一边慢吞吞地前进。 由于地处较为安静的市区边缘,这块地方不知不觉聚集起了大量教育机构。以调味市立大学为中心,其附属的两所中小学、名门女校,还有一些有名的补习塾,逐渐使得市政规划偏向“学区”。其实这算是理所当然的现象—— 跟哥哥影山茂夫介绍的一致,律在来路途中确实见到了许多嬉戏打闹的高中生。茂夫就读于市立大学,由于比律年长一岁,如今是二年生。初次来参观之际,他就认识了不少盐中学的毕业生。 律选择这里,自然是考虑到了“熟识众多”这点,另一方面还受哥哥影响。茂夫的成绩相当平均、不好不坏,东大是天方夜谭,而且本人也没有那类雄心壮志。父母都偏向放任主义,就这么过来了。 三方面谈时,律经过不眠的彻夜,填写的第一志愿正是市立大。以律素来示人的优等生形象来说,如此决定叫班导跌破眼镜。 那个小个子的中年男人满腹狐疑地看了看他,又把目光落回纸上,好像触电一般猛地转开了脑袋——看起来他不愿意接受事实。 “影山君……挑战一下更高级别的学府……那样更好吧?” 老师小心地斟酌措辞。不过其实没有什么语意上的差别。 “我想留在调味市工作。” “这……你也知道,我们是小地方……还是跟大城市有差别……” “谢谢您的建议。” 料不到律的态度会强硬至此,老师便向家长求助。陪同的影山母露出了苦笑(律为了这件事跟她冷战了几天)。 “是这样的,老师,我们跟律君谈过了,会尊重他的决定。” 之后便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叮咛。两个大人有闲聊的意思,大概谈起了他的学科成绩、本人的性格,对于目的达成的律,都无关紧要了。他借口有东西落下了,拉开门走出了教室,直到母亲喊了他的名字。老师拘谨地点了点头,互相寒暄一番,就该是回家的时候了。 “律成绩比我好,上市立大不是太浪费了吗?” 餐桌上,在母亲抱怨律不够上进之时,茂夫半推半就了几句。他今天和肉体改造部的旧友在市内叙旧,干脆归宅吃晚餐。哥哥的话是像附和,但律听来无疑很刺耳。 “一点都不浪费。” “律,你生气了吗?”哥哥凑近他,小声问。 他摇了摇头,用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: “我以为……是哥哥的话会明白的。” 茂夫愣了一下。 “哎呀,茂夫,你在干什么——”母亲惊呼道。 “抱、抱歉。” “给我吧。” 律取过弯曲的勺子,以纸巾裹住长柄。他的念动力能不费劲地矫正形状。等他把恢复好的勺子递过去,博得茂夫感激的微笑。哥哥的前发像初中时代一样平整,莫名其妙地给人年幼的印象。明明是个大学生了,但律对茂夫没有陌生感。 “快点改掉这个坏毛病,每次都是这样,要是律不帮你怎么办?” “不需要我帮哥哥啦,就算我不在也……” 茂夫的勺子又沮丧地耷拉了下来。律故意拉长了尾音,暗自窃喜。到底在高兴什么呀,他想。再看茂夫时,他不禁心烦意乱:需要哥哥的人是自己。留在调味市是因为想继续和哥哥生活。上同样的大学也是基于单纯不过的理由。 如今律伫立在通往大学的坡道上。随着他加快步伐,哥哥的身影越发清晰——那人抱着一本专业书,按照约定在等待他。他们的脚下尽是樱花的残骸,忽地在无风的春日飞扬而起,形成欢迎新生似的异像。 “——哥哥!” 残花的舞动戛然而止,飘然滑落。他终于感到微妙的安心。

#破墙 Chap.3-4

Chap.1 五星 Chap.2 罪犯 Chap.3 墙外 未修改 Chap.3 墙外(修) 条件谈判进入了最后阶段。众多交通工具在警戒线后排得七倒八歪,空地上挤满了人。 李洺吹得闵天昭可以飞檐走壁、上天入地,好容易骗到两个应届毕业生。他们没见过动物皮纸,大惊小怪的,不过李洺不想惯着这群工业受益者,撂下条款就说不来拉倒,偏偏他们很吃这套,唯唯诺诺地签了字。 李洺在自家外遛了一圈新小弟,撞见了给AI洗澡的尤利娅。她用布抹了一把雪白锃亮的外壳,看不得上面落一微米灰,正往盆里加昂贵的洗洁精。 两方同样出生上海,他不自禁做了个比较——尤利娅不娇气,武力值高,赏心悦目,除了爱玩爱疯和间歇性洁癖,是位无可挑剔的队友。 尤利娅给他们打了个招呼:“晚上好啊。” “你没去招人?” “没,我要洗球球,干嘛凑那热闹,就你这么闲,”她一边揶揄,一边伸手捞起名字叫“球球”的机器,“你看看球球,干净了吧!” 李洺被她一反常态的温柔弄得头皮发麻,心想她怎么就对同类这么暴力。好在他表情土崩瓦解之际,马顺从临时帐篷里探出脑袋。他端着虚胖工程师的架子修理摩托车,裹着缀满汗渍的短袖T恤,来回打量生面孔。 “李哥,不错啊,你收的?” 李洺神色诡异,张口就是:“你这……老大借你的?” 马顺莫名其妙:“借我什么?” 他低头看自己,头低得要埋进肚子里。尤利娅成功把马顺跟手里的球想到了一起,沉吟片刻,幽幽道:“噫,李子,连马顺你都……” “造什么谣,你们队里咋都穿得一样!老大就这么个待遇!” 李洺一脸光明正义,实际上悔得肠子都青了。闵天昭有一件同款,现在正穿在身上,他居然想岔了,还是在尤利娅这个机灵鬼面前。 幸好马顺比较糙,又爱戴老大,当即表示赞成。李洺口不择言,却被这个台阶救了,就地做了个深呼吸。 “小马啊,这几个新人就交给你了,我去跟老大商量一下行程。” 他转头就跑,扭开锁,扎进闵天昭的车里。马顺在后面提醒他“不是那个方向”,他也不应。等门阖上,他才捂住脸,继续懊悔。 虽然说这是老大专属的铠车,但其实是容积最小的,主要作卧室和厨房两用。闵天昭困了会自动去作战指挥车报道,久而久之,这里又变成了杂物仓库,什么都往里面扔。李洺搬进来后,则名正言顺成了他的地盘。 半年前,十九岁的李洺在沿海和人交易过冬粮食。双亲是流民头头,他自小被要求考虑群体,以生存为首要目的,跌打滚爬着进了圈子。 他十岁左右,部落在地下安顿,如今成了会被地图制作人记录在案的镇子。多亏如此,他很幸运,在外浪荡有靠山,不至于无家可归。 回不去的开拓民,诸如李洺的父母,放弃了都市乡愁。缺乏教育的情况下,外界心系文明复兴的越来越少。大城市慢慢自给自足,开放门户同外界城镇做生意,不太释放超龄居民了。 遗迹挖掘的行当逐渐式微,都市人从事行商、保镖和农业偏多,但闵天昭却还在兢兢业业地考古,很有理想。 除了队内主干的尤利娅和马顺,其余队员都有离去权,不兴劳动协议陷阱那一套。闵天昭的什么口碑都好,就是行踪飘忽,反侦察意识很强。 李洺记挂他,每次趁着出差谈判,在情报贩子那里不差钱似的下血本,升到了金牌客户。第一百零二次跟丢后,管事大爷销魂地吞云吐雾,对苦瓜脸的他说:“小哥,你的暗恋对象真是活成了通缉犯。” 正如大爷所言,闵天昭的谨慎渗透了骨血,好像被不知名的恐惧驱赶着,让他不停逃亡。 好在他们缘分未尽,诀别八年也能重聚。 李洺在黑暗中踏出一步,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。他眯起眼睛,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五个棱角,伸手提了起来。 那是一只棕毛泰迪熊,咧着嘴微笑,脚上缠着制造标签,应是都市圈的商品。他揉了揉熊的小肚子,闻上去有股旧旧的织物味道。 李洺在这儿称王称霸,但仓库性质不改,可能是谁进来碰掉了玩偶。他没想纠结,若无其事地往作战指挥部走。他摸了摸上衣,口袋鼓鼓囊囊,塞着那把要紧的枪,步履越发吊儿郎当。 高墙的裂口已合拢,铁道不复存在,五星红旗被飞艇带入了圈内。沙地恢复宁静后,收工了的队伍比比皆是,铠车撤退了大半。 李洺不再避讳,到处都敢直视过去,正巧看见了几个熟识。 闵天昭拿着本子,和一个红发女人笔谈。他写的是标准字帖上的行楷,快而好认。李洺悄悄顿住,挪过去几米,意图将谈话收入耳底。不过他运气不好,老大们的交流会临近结束了。 女人叹气:“那老头一年比一年精了……拜拜,我走了。” 闵天昭回了几个字,博得女人一句“祝你好运”。 李洺讪讪地站到老大旁边。女人的铠车体积庞大,装着外部热兵器,足见财力雄厚、实力不俗。令人意外的是,车尾还贴着展翅欲飞的白隼,他认得使用这个纹章的组织。 “老大,赏金猎人?” 闵天昭点头:“是的。” 李洺听他愿意说话,心情也好了。 他稍微惊讶于女人的身份——他们岂会乐意带一群道德伦理健全的学生?如果按照战前的游戏来类比,赏金猎人就是一群眼高于顶的老玩家,到处杀人放火,不屑于向新手示好。 既然是闵天昭的旧识,他无话可说,于是一笔带过:“我们回去吧?” 闵天昭好像被按了播放键的录音机,又说: “如果……有死的风险,报酬却很高,能买下一整个中型镇子……你会接受这种委托吗?” 他的声带似乎受伤疤影响,非常不清越,但李洺每个字都明白。他想要给老大最好的建议,可他揣测不了闵天昭,距离感很明晰。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把废柴人设贯彻到底,多求一点照料也好。 “有钱为啥不要,不要白不要啊!” 当然,他避开了那人的目光。 “她有麻烦。”闵天昭语毕,扬手指向他们的铠车。 女人离去的速度很快,绝尘而起,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地平线。 闵天昭轻轻叹了一口气。 李洺着实咀嚼不出意味,也许只是老大心血来潮,训诫自己学会利弊权衡。闵天昭不善言辞,说了这么多,恐怕下半个月都是哑巴了。他默念了几遍“意会为先”,远远望见尤利娅给球球接数据线,跟老大作汇报。 此次他们一共招了大约七个人,都不确定会不会留下来。闵天昭是出色的探索者,而人类前文明正是上海·中枢之母所渴求的。这群人会加入,保不齐是冲着回城功勋而去。 闵天昭跌打滚爬快有十年了,但李洺从未听闻有何重大发现。 工业颓靡,需求量极高,就算是都市外,也有谋求古董的掮客,而战前建筑又通常“浑身是宝”,闵天昭长期一无所获是空前绝后的。李洺想,老大每次都公布坐标,像是不稀罕,他追逐的恐怕并非凡品,而这个目标没被告诉任何人。 闵天昭递来的枪——这是信任他了吗?和橄榄枝一个意思咯? “哎,老大,你不知道李子找的有多好!是排名Top5的!” 马顺安置了新人,满面喜色,在闵天昭面前夸李洺有眼光。当事人哭笑不得,走都不敢走上前。闵天昭很给面子,附和地点头,。 “去附近的镇子吗?” 马顺提议去补给。他是管维修的,最懂耗材。 因为队伍无具体计划,所以他没获得反对票,直接被闵天昭打发去做新生培训。本队总共也就十来个人,怕就怕新的是拖油瓶。 十分钟后,他们启程了。 铠车全副武装,只有天窗和驾驶室玻璃,途径保护伞边陲的贫民窟,李洺只能注视夜幕繁星。他不知道所谓的底层人民是怎么看他们的,又是否看不起圈外的流民。他躺在作战指挥部的沙发上思考哲学,困得上下眼皮打架。 “李子!别睡,石头剪刀布!” 当事人辗转侧身,不理睬尤利娅。 有人敲了一下桌面,高昂的、不分前后鼻音的女声随之低微下去。 他感谢地哼哼,蜷缩为一团。过了许久,他被沙子搅动的喧闹笼罩,像幼童回到了母亲的体内,四肢松弛下来。 ——他们不是撑着伞的人类了。 奇怪的是他明明累极,几近深渊的边缘,知觉却没有恍惚。 “李子,你原来是在伞外的这块被老大给…… 李洺直直地下坠,反反复复造访那日。 梦很奇怪,里面所有内容都是简笔画,只有黄色和冷色调的黑灰白。这四种颜色组成了他的童年——沙子、云、夜空,以及母亲龟裂的指甲,后来也包括了上海的铜墙铁壁。 他总是被庞大的影子盖着,有点像更小不点儿的时候被带去观赏的大树荫凉,身高让他觉得那片黑色无边无际。 眼前闪过迁徙时死掉的产妇,被怪物撕裂的邻居,父母泫然欲泣的笑声。 沙尘呼啸而过,然后——一切被黑影吞噬。 他的青春期到了,进入了更安定的生活,那些人的牺牲就无关紧要了。他茫然地看脚尖,地上摆着一个乳白的椭圆,但他不知那玩意儿的出处,更不要提大胆去碰了。 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他的额发,可黑影蔓延得太猖狂,覆盖了他的双足,不能动弹。 那只不同时空的手有节奏地梳理他的头发,有时落到他的眉间,抚平褶皱。 他又因此跃入了另一个少时的怪圈,但好像不是很坏的事情。 他的额头微微一热,像极了母亲的晚安吻,终是把自己交给了幻境。 混血女子抱着步枪,与球形AI机械并排而坐,发出均匀的呼吸。她安静下来时很是惊艳,但即便是休息,也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戒备。 有人小心地推开门走过来,查看导航仪。 屏幕照亮了他喉结附近的刀疤。 失去了与中枢之母的联系,球球依旧尽忠职守,在无路的荒芜中前进。墙外没有能见度一说,因为天气、污染都太糟糕,人类无能为力,必须要保证自动的安全性。 他根据记忆里的坐标设置终点,却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结果。他接着唤醒搜索框,输入地名——球球头顶的绿灯闪了几下,跳出“没有网络连接”的提示。闵天昭对它做出“嘘”的动作。 “别……我的……”尤利娅搂紧了枪,砸吧着嘴,“Dad……” 闵天昭退到了公共区,没有落座的地方。他用食指来回绕着疤痕,倚着墙滑到底部,伸直双腿。他套回了防护服,口袋里有包被红发女人贿赂的烟草,便取了一根,只是顾虑二人,没有点火。 他回头一瞧,李洺双手抱着头,膝盖曲起,打着小小的呼噜。和尤利娅的睡相一样孩子气,颇有需要守护的味道。如果直言不讳地告诉李洺——那设想出来的反驳让他笑了一下。 他突然安心下来,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 Chap.4 戏剧 “乔军官,配合配合,又不会少块肉!” 乔之言他踌躇片刻,拔出后腰的小刀、弹夹,递给笼外笑嘻嘻的墨聿。他的嘴被胶布封了许久,麻得不行。现下立场颠倒,城外他势单力薄,也难以生事,只得对曾经的阶下囚言听计从。 这群接应者不是吃素的,给他的定位是俘虏,就将他请入设备齐全的监牢车,却也没有折辱,顶多用枪恐吓。两旁架着射灯,迫使他清醒,然而他被镜片保护着眼睛,辨认得清靠近的人。 双胞胎不见踪影,但接应的红发女人待在墨聿身边。她显现出饱经锤炼的气质,站姿无懈可击,神色因而严峻,仿佛是服了兵役的。 墨聿正要开口,女人单手搭上她的肩,示意她离开。她本不服,但女人做了几个手势,她大惊失色,悻悻退下去了。 “小朋友,”女人问,“差不多了吧?” 乔之言认栽,取下护目镜,恭敬地奉上去。他几乎是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,却未迎来想象中的呵斥,便视作默认,把自己当盲人。 女人好像将军方的尖端科技拿稳了,笑道: “很有胆气——我听说,你是安保厅吕厅长的人?” 乔之言愈发警惕。 吕厅长钟情于研究防卫系统,拒不出席会议,曝光率不高,职员十中有九不知其姓氏。反观另两位作风强硬的副长,才是安保厅的名片。此人与都市圈固然关系匪浅,否则不会如此了解内情。 “……厅长是我的导师。” “老人家最近如何?” 乔之言自知没有选择权,且的确是小事,便直白地说: “再过两年,老师要隐退。” 以上半点不假。 女人沉默半晌,叹了口气。 他还不习惯强光,眼前一片肉红。 “还真是一无所知……难怪墨聿的母亲选定了你,”她言辞间反而有一股怜悯,“还是说,不一无所知就没办法进到你想要的路上?” 乔之言略微僵硬地低下头,双眼闭得太拢,眉头紧锁,样子很难受。有一只手搭在他挤出来的皱纹上,他偏过头,女人便松开了。 “你长得还好,做文职可能不错,军人就太柔了。你怎么一点模样都没有。”女人又说。 吕厅长是学者,自有一套“站如松”的规矩,加上乔之言从小混训练营,对铁一般的纪律了如指掌。即便让他和新兵同吃同住,金子总还是会发光。由此,乔之言一路披荆斩棘,很快升了准职,转正唾手可得。 可惜出生背景不明不白,不过是被大发慈悲留下的孤儿,乔之言永无被重用的出头之日。吕厅长鲜少涉及政治,位置高,影响力小,爱莫能助。所幸他因皮囊好看,尚且做了几年名流保镖、外面巡逻的,没被指派过任何要务。他虽是被厅长亲手带大的,却从未被器重。 当洛将军一封邮件声称能将他推上名誉之位,喜悦是实实在在的——毕竟他期待得太久了。 于是,他毫不犹豫地点头,次日认识了墨聿。 “——你总是抿嘴吗?” 女人带着枪茧的手忽地摩擦起他的唇角。 乔之言避之不及,只觉得那块皮肤火辣辣的。他不禁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又自发止住了。 疼痛让他记起任务还没有结束。 女人还没有离开,这样等同于去舔手指。 “乔之言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 见他发愣,那只手更加肆无忌惮,直直地攀上他的额角,点了点薄皮下的眼球。 两颗玻璃弹珠被递了过来。 “这是什么?”江望问。 “货币啊,外界某些城邦流通的。” 赏金猎人的地盘里没有善茬,个个五大三粗能扛火箭筒,墨聿眼前的两个精致孩子鹤立鸡群;何况她刚刚换下了拘束衣,心情更是非比寻常的好,说话轻声细语。 江望眨了眨眼睛,虹膜犹如蓝宝石。她的哥哥显然也察觉到了,开口道:“墨小姐,某些具体是指哪些?” “就像城市割据一样,墙外也是很复杂的,”墨聿叼着一管米糊,心不在焉,“我们要经过的胡杨城就是中立的,命脉是个还能用的水净化厂。给你们的玻璃弹珠是保守主义阵营发行的,一路都能用,否则也不许猎人们停靠。” 江望说:“你对墙外倒是熟悉,不怕被关了两年,局势都不一样了?” “我母亲有与父亲定期联络。” “你是洛将军的女儿,这个事实太冲击了,现在回想起来,我还是不可置信。有人一直说你要坐轮椅,行动不便。” 身为将军独生女,墨聿的存在一直不为人所知,其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不出门。相比之下,军部其他几位高官都竭力响应“家和万事兴”的传统,在媒体面前不遗余力地塑造幸福家庭的形象,墨家的低调就惹人怀疑了。 大约在江望升入中等课程的前夕,也就是距今六七年前,关于洛家女儿先天不足的流言蜚语疯一般地在校内论坛上蔓延,随即席卷社交网络,被怀疑是被投放了一个自动发帖的程序。 因为学生网与民用的互相隔绝,那时又是考试季,信息局介入后,隔天这些爆料就消失了。有意思的是,犯人是谁并未被公布,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公园散步报道,附有几张模糊的照片,勉强可以看出是个穿裙子的姑娘。 江望整理了一下思绪,慢慢说道: “婴孩都是中央工房先出产胚胎,再植入母体,大都经过基因扫描,绝不会有先天性疾病。近来技术革新,他们甚至小范围地实践了复兴战果,能修改DNA。还有医疗技术……至少,我以前确定你肯定不是体弱得不能见人。” “没错,如你所见,我很健康,而且那之后不是有照片吗,”墨聿露出牙齿,“谣言总是不攻自破。” 江阑摇了摇头:“您想得太简单了。墨小姐,您知道暗网吗?” “你们当时才几岁啊,就去那种危险的灰色地带玩耍,有入场券吗?我所知的暗网,是地下组织为了躲避信息管制设立的,不光有体制反对者,还有科学神教的信徒,乱得要命。” “实不相瞒,我和阿望曾被劝诱加入极端阵营,理由是我们看起来是克隆儿,所以当时被引了进去。” 江阑指了指那对异类的眼睛。 墨聿忍俊不禁:“有钱能使鬼推磨,操作外貌不稀罕。再说,你们还是能分出不同的。” “那些人非要觉得我是男的,”江望叹气,“真是麻烦死了,怎么不说江阑是女的,他比我文静那么多。” 江阑猝不及防被扯进去,只是苦笑,很有兄长的架子。 “总之,我们在里面潜伏了大半个月,推测您经历的帖子层出不穷,其中热度最高、最为合理的是‘洛家小姐此前并不在市内’,而我们也很相信。” 墨聿十多岁还没有进入导师系统,没有去过一次医疗机构,姓名未公之于众,就算拿母亲洛将军的地位遮掩,也终究软绵无力。 当事人并不意外于他们的结论,干笑了几下。 “哈哈哈哈,没错,大部分是对的!我只是想帮父亲,回那里偷疫苗。我能力不过关,什么都没做成,就被意思意思着囚禁了两年。哈哈哈哈,是不是好笑死了!” 江阑不吃她这套,镇定得刀枪不入,吐字轻盈。 “墨小姐,我们被委托护送您到令尊身边,目的地是东南沿海最大的人类聚居地之一,名为临安,城市功能完善,设有人才引进与保护措施。除了没有超级计算机——中枢之母以外,环境已经相当理想。作为地下城,粮食产量稳定得不可思议。 “您的罪状是‘煽动叛逃’,也就是说,您在计划中拉拢了别人,而我查不到,就把目光转移到您的双亲身上……您的父亲是卓越的开拓民,只有他被选中前的只言片语;反观洛将军,她有域外活动的失踪记录,正好是您出生的前八个月左右,她在您父亲通常的活动范围内被发现生还……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 回应他的不再是玩笑话。 “我父母的爱情跨越了一堵墙,是不是很浪漫?” 墨聿神闲气定地从嘴里拔出米糊管子,大力挥动手臂。塑料质地的东西被投掷到车顶,不出响声,立刻被弹飞了。她仰望保护伞下深蓝纯净的天空,极为不耐地将兄妹二人撇到脑后,语气为之一变。 “看在你们帮我,我劝你们一句——人类不该被中枢之母摆弄,它们只是工具,有什么可崇拜的,迟早会把不会思考的白痴们导向毁灭。你们的父母属于激进复兴党派,极端地强调并依赖战前科学,是典型的奴隶!” 江望对着渐行渐远的墨聿比了一个手枪,突然将指尖旋转向上,摆出射杀后的姿势。 “她要拉出来的那个‘叛逃者’,实际上出过上海的,长期在临安驻扎,返还的功勋就是奉献了民情,看到她都要吓出心肌梗塞。” 江阑说:“墨聿那么信任她爸爸,爸爸做什么都绝妙。洛将军送出女儿不就是表明自己仁至义尽,还赠送一个乔之言。” “他演得好,被挑衅几句就沉不住气那段,特别好,我都信了,”江望顿了一下,“墨聿不习武,不接触厅里的正式编制,又以为乔之言很弱,再怎么慌乱都正常……等等!” 她匆忙从口袋里掏出先前拿到的玻璃珠,把另一颗拨给了江阑。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啸声,人群喧闹着告知出发,江望沉默地拉住了哥哥的手。 “要开始了。”江阑凝视着剔透的球体,轻声说。 -TBC- BL线太欢乐了,是真的明线啊! 大约一两章后,两条线会合二为一。这章主要是揭露,写得不太好,超抱歉! 兄妹二人另有目的(他们的感情线不会直接描写),墨聿和乔之言会有CP感但不是主线,还有一对百合要到几章后才能出来。 大家都是棋盘上的,不分高低,相煎何太急呢。

人之子2-2.5

一个关于人与猪的故事。 纯属虚构。如有雷同,都是平行宇宙。 前文:人之子0-1 |2| 褚霈轻车熟路地将我引到圆球中心附近。我透过通透的幕墙,窥见内部的办公桌,暗自高兴了起来,不禁去瞄同行者——褚霈察觉到视线,不自在地侧过身,又向前跨了一点,始终在我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 “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?”我受不了尴尬,局促地找话题。 “你说呢,”他又好气又好笑,“没听到我的自我介绍吗?” 此人心是好,没想到浑身带刺。我最不喜欢这种态度,按捺着没有就那只T恤烧鸭发表言论,反驳:“你只说了你每年暑假都在!”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,在指纹锁下方按密码,开启了大门。 映入眼帘的廊道空无一人,大理石地板映出些许光亮,氛围冷清。 我正要感激他相助,他却漫不经心地当起了向导,把房间分布统统介绍了一遍。 “……成员在三楼的多媒体厅,有个厨房……一楼左边走到底,是负责人的办公室,他管人事,你需要去填个表。” 褚霈亲切得古怪,一面帮我,一面疏远我,言行矛盾。我感激是感激,自认没必要自讨没趣,就说:“谢谢,那我去了。” 他没来得及给出反应,留在原地,一双眼睛黏在我的背上,让我本能地想甩开,后来迈步越来越大,越来越快—— “你要……” 少年低微的声音飘过来,掠过我的耳际。 我放慢速度,忍不住想回褚霈“听不到”,可他朝另一个方向背过了身,举起右手理了理前发。他的一截小臂落在我的眼底,我才发现内侧有一串细小的数字,因为他肤色光洁,极其像是白纸上的瑕疵。 “编号?” 我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。 他又不是物品,哪儿来的编号?说不定那是他没有纸,信手写上去的号码。 褚霈似有觉察,远远地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。 我满腹狐疑,只得作罢,转向面前。 底层方方正正,中央有电梯,格局大致对称,我很快掌握了路径。 人事管理是个中年人,头顶能煎荷包蛋。他和颜悦色地叫我印了指纹。我一一如实写了表格。人事接过那几页纸,盖了章,吩咐我把它交给三楼的组长。 我对来路心里有数,决定去搭升降机,又对工作忧心忡忡,便掏出手机,刷新了一下。 时值下午一点,微信果不其然有来自父亲的消息,询问我是否平安抵达了。 我键入,发送:“我报到完了。” 他回复得出奇的快:“加油,记得不要太晚回来。” 自那次回归以来,父亲与之前大相径庭,乐意主动和旁人(包括我)接触了。本来父亲跟社交无缘,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;偏偏他当时又二十多,住在市里,不是不懂科技,我自始至终百思不得其解。 有学生为父亲下载微信一事震惊,集资送花到我家,期盼导师早日康复。我那时想,父亲对谁而言都是全新的了。然而比谁都关心儿子的祖父并未喜极而泣,反倒前所未有的严肃,隔了半天就送我回家了。 小小的我待在台阶上惴惴不安,直到摁下第三次门铃,门缝才露出狼狈不堪的父亲——他头上沾着树叶和花粉,对我歉意地笑道:“抱歉,刚刚从公园回来”。 父亲本来与社交无缘,是彻头彻尾的室内派,起居范围不会超出卧室。我很惊愕,给了他抱我的可趁之机。所幸我个子矮,他不吃力,就把我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,讨好地摸了摸我的头。 “你以前为什么不喜欢我?”我竭力侧过头,吐出梦萦魂绕的疑惑。他很是怜爱地凝视我,久到让我产生了他十分熟悉我的错觉,不愉快地躲开了。 他苦笑了一下,雀跃地提议:“祝辞,公园有花展,有兴趣的话我带你去吧?” 生到十二岁,父亲对我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,要么很不耐烦,要么只是嗯啊两下。 眼前的人确实和父亲很像……不,他就是父亲。那三个月里估计想开了,他不再把咖啡当主食,轮廓丰润了些,精神焕发,看着也年轻了。 “爸爸。” “叫我吗?”他的毫不迟疑成功打消了我萌生的念头。 “没什么,我们一起去吧。” “那太好了!我刚刚去看了A区,有一种很罕见的玫瑰……” 他双目熠熠,滔滔不绝。 我放弃般地盯着他的眉间——父亲现在不讨厌我,那里当然是平坦的。 接下来的数月,我都留了心眼。父亲在家表现得天衣无缝,什么都一清二楚,承担了大部分家务,好像是要补偿我。 按照某个走访的亲戚的说法,父亲现在的表现乃是“本性所致”。我问他们,父亲的童年过得如何,又因什么性情大变,他们便一概不知。祖父表面上跟父亲和好了,私底下仍是冷战,拒不接电话。 汤允与父亲共事过,或许了解他的大学生时代…… 不知不觉,我踏上了一块光斑。 进入中庭,视野豁然开朗。花坛里种着当季的花,阳光从头顶洒落进来,形式上与加了弧形穹顶的圆式围楼如出一辙。 电梯井嵌在最前端的墙里,人像是被装进了玻璃盒子,给予我强烈的逼仄感。我按了层数,走进去,慢慢被抬高,愈加觉得天空无所不及。 “——有什么好看的?” 不速之客褚霈立在柱子的阴翳里,罕见地直视我,我吓得后退了一大步。 他换下了烧鸭T恤,而身高不足以穿出白大褂的风韵,难免不伦不类,可他品貌上乘,决计不可笑。 “去了这么久,效率太低。”他评价。 我简直要被拜倒在他的盛气凌人下。 “你在这里等我?” 褚霈漠无表情:“谁要等你,是汤允把你托给我了。” “她是你上司?” “更麻烦的身份,”他说,“别管了,当务之急是带你去见组长。” 他遁入影子中,扬手让我跟上。 通往多媒体厅的必经之路上竖着柱子,背面幽幽发亮,字符不停跃动着。我凑上去,细细地琢磨,捕捉到了疑似论文的内容。 “这是组长设立的‘信息图书馆’,他把喜欢的东西都录入到资源库,随机显示。” 褚霈停下来,就近抚摩上柱体,指尖下旋即晕开新的汉字,组成“中央育婴工房分布与机会成本问题”。待他松开,它们便被散成笔画,碎成沙子消失了。 “只有豚类相关吗?” 他摇了摇头:“你的父亲还是个社会系学生时做过一个课题,这里就有存。” “啊,是那个啊,汤教授给我提了,关于人类家庭演变的?” 我模仿他的手势,按上屏幕,划出父亲的名字,各种横线从底部源源不断地涌出,首尾相接为文字—— “三减一口之家,初稿。作者:任渊。” |2.5| …… 豚类子宫培育胚胎的技术被誉为二十世纪最伟大发明。据悉,研究团队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将妇女从极高的生育成本中解放,使男女真正达成平等。 经过百年,育婴工房早已遍及了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。由于当时达尔文理论、个人英雄主义的盛行,随之涌现出的自由恋爱趋向了“传递优秀基因”的结论,次年,当局建立了父母资格考试系统,试运行后一致认为可行。 人们都沉浸在大进步的狂喜当中,对体制的先进性深信不疑。什么世俗目光、风花雪月,都不过是自我实现的绊脚石。 在共同努力下,大家终于迎来了新文明的太阳。婚姻这等庸俗的条例被废除,父母不复存在,进行一对一监护,抚养将有大部分归为社会负担。早在七十年代,便有高智商、容貌出挑的个体生育了十八个孩子的案例(见附录新闻影印)。 二十一世纪初期,人们对人猪协作的热情达到历史最高点。 二〇〇二年,中央电视台主导了一份全国调查问卷,显示约有百分之九十二的人喜欢过同类,但是纷纷反馈道“不如虚拟世界有吸引力”“为什么要女人生孩子,不是有猪吗”“不可思议,太野蛮了”“无法理解性的实际存在价值”。 同样的,最大的搜索引擎“×睹”,于“情人节——记逝去的节日效应”专题中内置了此类问题。作为日浏览用户高达三亿的网站,反对人与人恋爱、满足于现状的竟有百分之八十之多;不满者则集火于考试系统,认为基因筛选迟早会到头,当局应公布评判标准。 这样的公众取向明显影响了教育。 根据S市相关部门的统计,几乎所有重点学校都为十四岁以下的学生实行了单独政策,即,将男女分开授课;高年级由于分科与选课,会自然产生些微基于性别的好恶,同性之间倾向更为亲密。 此外,从七十年代开设的“人之爱子”系列课程可初见端倪,如被弃用的二〇二〇年版教科书以“生育的古往今来”“高于繁殖与恋爱”“豚类与人携手并进”“展望1VS1家庭”四个单元构成,一定程度上引领了现今的主流思潮。 …… 关于标题:笔者在追踪历史的过程中,有幸发挖掘到了深藏的一九八二年“人之爱子”的教科书,并被第一百零一页的“3-1的人口变动”故事为启发,决定以此命名研究报告。 二〇三十二年七月 F大学社会系 任渊 -TBC- 故事线与世界观铺设结束,下章开始真正搞事。 上次有一个姓氏BUG,本来是会为了情节服务,但是太麻烦了,于是我把事情改得简单了。 父亲的名字确实是任渊,而“我”叫任祝辞,祝辞是亲密称呼。

人之子0-1

一个关于人与猪的故事。 纯属虚构。如有雷同,都是平行宇宙。 |0| 填报高考志愿的前夜,城市上空阴云密布。窗前的枝桠上趴着蝉,几乎是撕裂一般地嚎叫,我凝神去听,却收获了一声巨响——嗙! 父亲从外面进来,将窗子关牢了。 “祝辞,想好了吗?” 他的背影让我恍惚。 父亲今年不过三十五岁,全无与之相符的张扬。因为功绩和家族,他很早就通过了后代遗留检测,但并未做好为人父的准备。 我小升初那年,他在郊区荒凉的废墟销声匿迹,整整三个月不见踪影。祖父开车到结业式接我,结束时在门口撞到了父亲。他没有穿白大褂,套着不合体的卫衣和牛仔裤,整个人松松垮垮,脸庞干净,脸色竟红润了一些。 印象中的父亲苍白瘦削,醉心于学术与教育,不食人间烟火。纵使久违地回家一趟,他绝不会看我一眼。正因如此,我根本没有认出他来,只当是别的家长,蹦蹦哒哒地要越过去。 祖父牵着我的手猛地用力,我吃痛地要收回来,岂料他更不愿意放,用闲置的右手抓住我的整个小臂。 “你还有脸回来!!” 祖父也是学者,鲜少动怒,他这样咆哮,确实很吓人。我又惊又怕,差点就腿软得要蹲下去。 那个年轻人立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,无动于衷得如同踢到了路边石子。 祖父被他这么一望,什么重话都说不出了,反而催促我到他面前。兴许是顾及到场合,他的声线压抑且颤抖:“好家伙……连女儿……连她都不要了?” 祖父彼时生父亲的闷气,径自将我接走,导致我也不清楚经过。 我像是被赶上台的马戏团动物,瞧了他许久,觉得非比寻常的熟悉。他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,脱口问道:“你怎么……” 见我要往祖父那边躲,他似乎意识到失态,目光终究缓和下去,茫然道:“原来你这么大了啊。”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,强辩道:“我已经是初中生了!” 他弯下腰,耐心听我细声细气的回答,眼神在我的五官间游移,好像是同女儿初次见面,必须要确认外貌基因。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。 我怔怔地看他把祖父的手指掰开,用自己的覆上来。 他好像对我的掌心大小很惊讶,揉了揉我的虎口,动作却极其坚定,犹如电视里权力移交仪式上的官员。我被他冰凉的指尖所震慑,可是他不许我退缩,慢慢收紧力道—— “好久不见,祝辞,我是爸爸。” “……爸爸。” 这两个字形如熔岩,就要灼烧我的喉咙,舌头重如千钧。我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,万分艰辛地吐出来,感觉他随即狂喜似的不停颤动。 祖父不知为何以袖掩面,哀哀戚戚地抽噎。按他的教养,当街如此是“不成体统”的。他抹了抹眼泪,上前把我们两个用双臂裹起来。 他没有退休,看起来更适合做我父亲,我曾一度认为他从不示弱。 祖父的哭泣无疑崩塌了我小世界中成人的权威。我慌忙地对上父亲——他没有难过,表情则过于安然,眼睛里映着我,或者,又什么都没有映进去。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,那天那对父子的表现仍是我半生的未解之谜。 值得庆幸的是,自那以后,父亲完全变了。他从大学的豚学研究室退出,随便述了个档案管理的闲职,后来没几周,干脆打报告申请去附属中学教书。 我的高中是在他全天候的督促下念到最后的,不过我宽慰自己,父亲是历史学科组长,总比老妈是教导主任的隔壁班班长要好百倍。有段时间我俩负责学生会活动,她一见我,就要和我讲中年危机和河东狮吼的关联性。 父亲有教授的底子,长得不难看,再出格也顶多是路过教室叫我读书。班长听闻此事,涕泗横流,直夸他该拿个“感动全国的十大家长”奖。 可惜教导主任的看法是反的。她三十岁才被评判DNA资质良好,度日如年地等到评上“最佳园丁”,中央育婴房好歹肯发通知她采血了。 在此期间,她饱读育儿经,卯足劲头要当好母亲,练就了一手忽悠全体师生的本领。她把父亲看在眼里,认为他条件上乘,十七岁就被上头看好,却完全不在乎我是否能成为传宗接代的人才。 “祝辞!你到底和你爸爸商量过志愿吗?!” 我正在数她的白头发,被轰得措手不及。她当我是默认,怒不可遏,马上开始清算父亲。 “你扪心自问,问问看,你爸爸——任老师真的老用心地在管你吗?管你吃好喝好就好了?这年头养小孩哦,成本很高的,他倒是比养猪还开心哦?吊儿郎当,不成体统,居然有学生喜欢他,给他投到人气排名的第一名!” 这番发言太成问题了,我忍不住反驳:“老师,我和爸爸讲了,我要去读豚学。” 教导主任忆起自己的“养猪”二字,自然而然卡住,所幸她很快想通了,跟我摊牌。我猜到她不会说得中听,便懒得再解释了,把位置交给她。 “你也是文科年级前二十位的,不要想不开啊!运气好,874、322大学的分数线都能摸一摸的……什么专业不好,非要去养猪——拜托!猪有什么可关心的,那是人类从头到尾都能支配的低等生物!” “豚学又不是单单是研究饲料营养……”我闷闷道。 教导主任大口叹气,让我重新考虑去处。当然,出分以后,我的选择依旧没有改变。 从最广泛的运用谈起,猪的子宫孕育我们,让女人从原始的使命中解放,获得自由。没有它们,就没有如今的社会秩序。我们啖其肉,饮其血,寝其皮,与其说是它们被人类赋予价值,还不如称之为我们依赖它们。 我们明明与猪共生共存了千百年。 “祝辞,想好了吗?” 父亲把我拉回了现实。 他的声音像一台精密的钢琴,从不会出错。 我从裤袋里掏出皱巴巴的资料,努力展平给他看。 他浏览了一遍,却没有提问,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明显的征兆。其实我担心曾为研究者的父亲反对,但也不是没有说服他的自信,便破罐破摔地宣告:“我要读豚学。” 父亲说:“你喜欢猪?” 单听他讲话,只觉得他是慎重地考虑过了,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,但等我鼓起勇气看他的脸,才惊觉不协调——他的表情和话语应和不上。明明他扬起嘴角,摆出十足讥诮的笑容,但语调不悲不喜,平稳极了。 我直冒冷汗,赶忙朝向窗外。 他接着说:“喜欢的话,我帮你联系一下我在养殖场工作的朋友……你八月空吗?” “七月就行了,爸爸,”我试探道,“你……那我报啦?” 谁料他把话题生硬地改到了晚饭上。 “你祖父送了很多当季蔬菜过来,晚上吃那个吧。” 我哪有食欲,随口说了几道炒菜,意图将父亲打发走。他从善如流地起身,用家长式口吻叮嘱琐事,我作为东道主开门相送,他就很快消失在走廊那端了。 我移了移鼠标,唤醒电脑。 光标停留在“豚”旁。 |1| 七月十五日,我在全家便利店买了一支香草甜筒,百无聊赖地侯在里面蹭空调。 座椅的角度刚好,可以窥见豚类养殖的冰山一角。铁刺布满墙壁,其后建筑通体纯白,无数楼宇冒尖,呈线性排列。在一小时内,有三辆封闭式货车出入其间,容积不可小觑。 收银员同我闲聊,提及这是八年前启用的场地。附近本来有商业住宅,当时全被不可抗力夷为平地,她家是拆迁户之一。 这边几乎没有客人,她兴之所至,断断续续地透露了很多,包括她是兼职的、喜欢清闲等等。我想打听那车队的事,就起了个新的话题,却被一阵乐音打断。 自动门霍然洞开,那位朋友如约而至。 她把墨镜推到额上,柔顺的巧克力般的卷发耷拉下来。那双眼睛的虹膜带有几何纹理,而她又选的是浅色美瞳,非常了然。 她比父亲小上一些,但是没有孩子。父亲对她的微信备注很简单——“怪人”。 或许我期待看到的是有十二个耳洞的烟熏妆女郎,以致于她搭话的一刹那,我还没回神。 “任祝辞,我来接你。” 当然,她很酷,只是背离了我的想象。 “您、您好……汤允教授?” “是我。”她颔首示好。 仅仅是个简单的动作,我都读出了高处不胜寒的骄傲。 她生得好,身居高位,我也无法为此不快。她好像在刻意等我,我本以为她是个更加占主导地位的人,不禁大为动摇。 “现在能进去了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 “不碍事,走吧。” 入口就在马路对过,汤允领着我,取出门卡一刷,又扫描指纹,横栏便自动抬起。 汤允开口道:“任渊……你父亲还好吗?” “啊,就是在当历史老师。” 汤允蹬着大红高跟鞋,有点像维珍航空的空姐,气质明艳。我不知道她和父亲的关系好坏,尽量斟酌妥当的词汇。面对地上的防护障碍物,我憋了一上午的问题汩汩流出。 闸口大敞,她一边挥手邀我过去,一边解释: “我和任渊呢,大学组到一起做课题,名字叫‘三口之家’。那时他读历史社会系,说我是生物系的,一定有用处,我们一拍即合了。” “原来如此,由子女和父母构成的三人家庭啊,”我说,“用计划生育控制资源消耗……现在,‘双亲’的概念不复存在,相亲也是过去式……也有人认为,原来两人合力的制度不够高效,父爱缺失稀松平常,现行的父母考试制度是合适的……记得‘三口’是人类很久以前的生存形式?” 汤允莞尔:“同学,距离*世界首例人猪嵌合胚胎也就过了一个世纪啊。” 我被这个笑容迷惑,把设问后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。她丝毫不觉有异,温柔地等我回答。 “汤教授,您是父亲的研究同僚吗?豚学的,F大学。” “哪有那么巧?只是恰好找到了这份工作。” 我们沿着道路一侧行走,高墙在我身后合二为一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里面的光景并不差,绿地红花,树荫蔽日,一栋栋疑似实验室的高楼正好能被视作公寓,环境更像居民小区。 “比CBD要好多了。”我由衷赞美。 “因为是独立的园区,预算充足,”她指向某处,“那边,看到没有?” 树下有几个小孩儿在嬉戏打闹,我顿时摸不着头脑。 “豚类养殖还需要人子?” “这里同步进行各种企划。在猪体内培养人类细胞组织的技术已经成熟,这个呢,就是接受了器官移植的儿童。”汤允难掩自豪,同孩子们打招呼,他们都予以精神饱满的喊声。 “汤——老——师——下午好!” 除了统一的病号服,他们看上去和一般的孩子并无不同。 “大家都很健康啊。” “也不全是,”汤允表情突变,眉宇间充斥起一股冷厉,“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捱过去了的。这本质上是实验。” “对不起,说了些不太中听的。”我下意识道歉道。 “没有没有,人之常情罢了,”她干笑了几下,用食指点了一下远方的某个球形建筑,“你父亲拜托我给你安排实习,那个球是教研中心,有很多你的前辈。” “冒昧问一下,我的工作内容是?” 汤允困扰地取下墨镜,思考了几秒钟。 “你想要读理论对吧?养猪是全自动化的,不会让你亲身实践。我不负责这块,不太清楚……但应该会是杂务,比方说陪陪孩子们……不合心意吗?” “不会!能有这个程度,已经非常满意了!很谢谢!” “那就好,好好加把劲。把握机会!”她闻言很是受用,拍了拍我的肩,“午休要结束了,你去注册吧,晚点见。” 汤允和孩子们道别,径自往左边去了。我踏上人行道,琢磨着如何去目的地。 那些小家伙好奇地看着我,但谁都没有主动来问好,我尴尬地朝他们小声说“嗨”。 “那个,不好意思……你们知道教研……” 我面前刮起一阵风。 个子最高的男孩反应快,拉着旁边的女孩子跑走了。其余孩子俱是模仿他,逃亡般躲进了楼里。不过半分钟,草地上已空无一人。 问路不成,反而被一群小鬼莫名其妙疏远了。我初来乍到,难免不安,愣了好一会儿都未能脱离震惊,却不得不继续往前。既然能看到建筑,大概路途没有我想得那么复杂。 “外面的……人?” 有人在我背后低声问。 我循声望去,看见一个少年。等他凑近了,我才发现他与我差得不多,十五六岁的样子。要命的是,他身着港式餐厅的T恤,图案是一则广告,烧鸭手舞足蹈的,很是滑稽。我不知他的底细,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 “打扰一下!你知道怎么去教……” “汤允带来的——对不对?”他随口似的问道。 “是,”我爽快地承认了,“怎么了?” 他一下子叹了口气:“汤教授真会给人使坏。我们教研组两周前就开始搞活动了,她把你这种外行塞进来,到底是想干什么。” 少年自顾自又道:“我是褚霈,每年暑期都在,算是前辈吧。” “任祝辞。刚到,迷路了……如果给你们添乱了的话,真的不好意思。”我伸出手,但褚霈看了一眼,没有碰。 “时间倒无所谓,就只是帮忙而已,”褚霈说,“午休完了,我要回去,目的地相同,不如顺路带你一程?” 我如临大赦,接连道谢。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,让我跟上去。 -TBC- *世界首例人猪混合胚胎: http://news.sohu.com/20160607/n453313103.shtml 外媒:在猪体内培育人类器官 这道德吗? 以上搜狐新闻发表于16年6月,其实没有任何关于直接使用子宫的内容。由于本作时间系捏造,科技树不能以公元2017年的读者们的常识来判断,所以请不要较真。如有逻辑上的bug请联系我。 蛮想写鬼父,但可能会被半路冲出来的老太捅死,总之请注意这爹不正常,不要恋上他!——除了主角,有名的出场人物里没有任何“正常人”。 估计一万五完结。

#破墙 Chap.3

突破一万字啦!可喜可贺! 这一章是BL线,顺便一提是年下攻……不要站错了。 Chap.1 五星 Chap.2 罪犯 Chap.3 墙外 条件谈判进入了最后阶段。众多千奇百怪的交通工具在警戒线后排得七倒八歪,空地上挤满了人。 李洺吹得闵天昭可以飞檐走壁、上天入地,好容易骗到两个应届毕业生。他们没见过动物皮纸,大惊小怪的,不过李洺不想惯着这群工业受益者,撂下条款就说不来拉倒,偏偏他们很吃这套,唯唯诺诺地签了字。 李洺在自家外遛了一圈新小弟,撞见了给AI洗澡的尤利娅。她用布抹了一把雪白锃亮的外壳,看不得上面落一微米灰,正往盆里加昂贵的洗洁精。 两方同样出生上海,他不自禁做了个比较——尤利娅不娇气,武力值高,赏心悦目,除了爱玩爱疯和间歇性洁癖,是位无可挑剔的队友。 尤利娅给他们打了个招呼:“晚上好啊。” “你没去招人?” “没,我要洗球球,干嘛凑那热闹,就你这么闲,”她一边揶揄,一边伸手捞起名字叫“球球”的机器,“你看看球球,干净了吧!” 李洺被她一反常态的温柔弄得头皮发麻,心想她怎么就对同类这么暴力。好在他表情土崩瓦解之际,马顺从临时帐篷里探出脑袋。他端着虚胖工程师的架子修理摩托车,裹着缀满汗渍的短袖T恤,来回打量生面孔。 “李哥,不错啊,你收的?” 李洺神色诡异,张口就是:“你这……老大借你的?” 马顺莫名其妙:“借我什么?” 他低头看自己,头低得要埋进肚子里。尤利娅成功把马顺跟手里的球想到了一起,沉吟片刻,幽幽道:“噫,李子,连马顺你都……” “造什么谣,你们队里咋都穿得一样!老大就这么个待遇!” 李洺一脸光明正义,实际上悔得肠子都青了。闵天昭有一件同款,现在正穿在身上,他居然想岔了,还是在尤利娅这个机灵鬼面前。 幸好马顺比较糙,又爱戴老大,当即表示赞成。李洺口不择言,却被这个台阶救了,就地做了个深呼吸。 “小马啊,这几个新人就交给你了,我去跟老大商量一下行程。” 他转头就跑,扭开锁,扎进闵天昭的车里。马顺在后面提醒他“不是那个方向”,他也不应。等门阖上,他才捂住脸,继续懊悔。 虽然说这是老大专属的铠车,但其实是容积最小的,主要作卧室和厨房两用。闵天昭困了会自动去作战指挥车报道,久而久之,这里又变成了杂物仓库,什么都往里面扔。李洺搬进来后,名正言顺成了他的地盘。 半年前,十九岁的李洺在沿海的镇子和人交易过冬粮食。双亲是流民头头,他自小被要求考虑群体,以生存为首要目的。 他十岁左右,部落在地下安顿,如今成了会被地图制作人记录在案的镇子。 回不去的开拓民,诸如李洺的父母,放弃了都市乡愁。缺乏教育的情况下,外界越来越少的新一代心系文明复兴。大城市慢慢自给自足,开放门户同外界城镇做生意,不太释放超龄居民了。 独立遗迹探索的行当逐渐式微,都市人从事行商、保镖和农业偏多,但闵天昭却还在兢兢业业地考古,很有理想。 除了主干的尤利娅和马顺,其余队员都有离去权,不兴劳动协议陷阱那一套。闵天昭的口碑什么都好,就是行踪飘忽,反侦察意识很强。 李洺记挂他,在情报贩子那里不差钱似的下血本,升到了金牌客户。第一百零二次跟丢后,管事大爷销魂地吞云吐雾,对苦瓜脸的他说:“小哥,你的暗恋对象真是活成了通缉犯。” 正如大爷所言,闵天昭的谨慎渗透了骨血,好像被难以名状的恐惧驱赶着,让他不停逃亡。好在他们缘分未尽,诀别八年也能重聚。 李洺在黑暗中踏出一步,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。他眯起眼睛,等待瞳孔放大,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五个棱角,伸手提了起来。 那是一只棕毛泰迪熊,咧着嘴微笑,脚上缠着制造标签,应是都市圈的商品。他揉了揉熊的小肚子,闻上去有股旧旧的织物味道。 李洺在这儿称王称霸,但仓库性质不改,可能是谁进来碰掉了玩偶。他没想纠结,若无其事地往作战指挥部走。他摸了摸上衣,口袋鼓鼓囊囊,塞着那把要紧的枪,步履越发吊儿郎当。 高墙的裂口已合拢,铁道不复存在,五星红旗被飞艇带入了圈内。沙地恢复宁静后,收工了的队伍比比皆是,铠车撤退了大半。 李洺不再避讳,到处都敢直视过去,正巧看见了几个熟识。 闵天昭拿着本子,和一个红发女人笔谈。他写的是标准字帖上的行楷,快而好认。李洺悄悄顿住,挪过去几米,意图将谈话收入耳底。不过他运气不好,老大们的交流会临近结束了。 女人叹气:“那老头一年比一年精了……拜拜,我走了。” 闵天昭回了几个字,博得女人一句“祝你好运”。 李洺原地待机,直到女人的铠车开走,讪讪地站到老大旁边。 “老大,赏金猎人?” 闵天昭点头:“嗯,认识的。” 李洺听他愿意说话,心情也好了。他对红发女没兴趣,于是一笔带过:“我们回去吧?” 闵天昭好像被人按了说话键,又说: “如果……有死的风险,报酬却很高,能买下一整个中型镇子,你会接受委托吗?” 他的声带似乎受伤疤影响,非常不清越,但李洺每个字都明白。他想,要给老大最好的建议,可他揣测闵天昭并非用脑就行。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把废柴人设贯彻到底。 “有钱为啥不要,不要白不要啊!” 当然,他避开了那人的目光。 “她有麻烦。”闵天昭语毕,扬手指向他们的铠车。 李洺着实咀嚼不出意味,也许只是老大心血来潮,训诫自己学会利弊权衡。闵天昭不善言辞,说了几十个字,恐怕下半个月都是哑巴了。他默念了几遍“意会为先”,远远望见尤利娅给球球接数据线,跟老大汇报。 一共招了大约七个人,都不确定会不会留下来。马顺提议去附近的镇子,毕竟他们不仅没有挖掘目标,而且需要补给准备,被全票通过。 十分钟后,他们启程了。 铠车全副武装,只有天窗和驾驶室玻璃,途径保护伞边陲的贫民窟,李洺只能注视夜幕繁星。他不知道所谓的底层人民是怎么看他们的,又是否看不起圈外的流民。他躺在作战指挥部的沙发上思考哲学,上下眼皮打架。 “李子!别睡,石头剪刀布!” 他辗转侧身,不理睬尤利娅。 有人敲了一下桌面,高昂的、不分前后鼻音的女声随之低微下去。他感谢地哼哼,蜷缩为一团。 过了许久,他被沙子搅动的喧闹笼罩,像幼童回到了母亲的体内,四肢松弛下来。他们不是撑着伞的人类了。 奇怪的是他明明累极,几近深渊的边缘,知觉却没有恍惚。 “李子,你原来是在伞外的这块被老大给…… 李洺直直地下坠,反反复复造访那日。 梦很奇怪,里面所有内容都是简笔画,只有黄色和冷色调的黑灰白。这四种颜色组成了他的童年——沙子、云、夜空,以及母亲龟裂的指甲,后来也包括了上海的铜墙铁壁。 他总是被庞大的影子盖着,有点像更小不点儿的时候被带去观赏的大树荫凉,身高让他觉得那片黑色无边无际。 眼前闪过迁徙时死掉的产妇,被怪物撕裂的邻居,父母泫然欲泣的笑声。 沙尘呼啸而过,然后——一切被黑影吞噬。 他的青春期到了,进入了更安定的生活,那些人的牺牲就无关紧要了。他茫然地看脚尖,地上摆着一个乳白的椭圆,但他不知出处,更不要提大胆地去碰了。 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他的额发,可黑影蔓延得太猖狂,覆盖了他的双足,不能动弹。 那只不同时空的手有节奏地梳理他的头发,有时落到他的眉间,抚平褶皱。 他又因此跃入了另一个少时的怪圈,但好像不是很坏的事情。 他的额头微微一热,像极了母亲的晚安吻,终是把自己交给了幻境。 混血女子抱着步枪,与球形AI机械并排而坐,发出均匀的呼吸。她安静下来时很是惊艳,但即便是休息,也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戒备。 有人小心地推开门走过来,查看导航仪。 屏幕照亮了他喉结附近的刀疤。 失去了与中枢之母的联系,球球依旧尽忠职守,在无路的荒芜中前进。墙外没有能见度一说,因为天气、污染都太糟糕,人类无能为力,必须要保证自动的安全性。 他根据记忆里的坐标设置终点,却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结果。他接着唤醒搜索框,输入地名——球球头顶的绿灯闪了几下,跳出“没有网络连接”的提示。闵天昭对它做出“嘘”的动作。 “别……我的……”尤利娅搂紧了枪,砸吧着嘴,“Dad……” 闵天昭退到了公共区,回头一瞧,李洺球一样抱着头,在沙发上打着小小的呼噜。 两人的睡相一样孩子气,让他笑了一下。 闵天昭没有落座的地方。他用食指来回绕着疤痕,倚着墙滑到底部,伸直双腿。他套回了防护服,口袋里有包被红发女人贿赂的烟草,便取了一根,只是想到两人,没有点火。 李洺口袋里露出那把枪——他突然安心下来,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 -TBC- 比前两章短,没有下集预告,估计周末才能更新C4。我还有九个小时就要上飞机啦!! 下一章是BG线。

评《涧》

@上帝已死 我不是很懂文评,看起来会更像读后感吧。希望你不要介意。 原文链接 故事的结构很单纯,阅读并不费力,开头详略布局得当(比如对于“我”来到小林家的始末,着墨在我看来正正好好),很难让人拒绝。 接下来简短地说一下剧情吧。 “我”落魄之际被学生阿月的美丽所惑,同这位不谙世事的千金坠入爱河。总的来说,逻辑自洽,发展非常合理。作者亦用了相当多的部分描写她的美与脱俗、不落凡尘,确实给人以佳人近在咫尺的印象,主角塑造得很成功。 本着先扬后抑的精神,在这番夸赞后,身为读者的我仍然有感到美中不足。 首先是关于阿月身份的铺垫。结尾忽然将她的家族背景抖出来,而我认为之前涉及这方面的在文中实在太少,有些猝不及防。我是能知道她家的特殊性,但是到底指向何处,却从未被启示,以致于抖开一切后全无茅塞顿开之感。 作者对于性别的处理手法水到渠成,但如果换做是我,难免觉得不够具有冲击力。“我”爱着的是名为小林月的女人,为她的美所折服,而“我”一直以来爱的都是女人,但接受的过程却很单薄,好像立刻就“啊,反正就这样吧,反正漂亮,我都能干”——揭露真相时,前后对比微弱,描写登时无力起来。 其次是人物处理。虽然每个人脑门上都好好地贴着名字,但以《涧》的篇幅来说,只使用一次便不再怎么提及,有点浪费了。想必因为舞台狭窄,作者本身也目光着于二人身上,没有考虑到其他因素,配角因而有些苍白。 我认为有余地加入新的段落,重新构造“我”的爱(我看不出小林爱主角)还有配角之间的关系。占有欲是被大江医生所激发出来……我觉得他太炮灰了,他的爱也太不执着了,像是阿月魅力不足造成的的污点。还有小林女士和兼人,悲伤的守望者们是否视角有所不同? 如果中间有对阿月的爱的描述,就不需要结尾再加个诗作提点了——我是这么想的。 最后是我的一些感想,可能会有所冒犯。 《涧》像是作者对自身美学的剖析,阿月是这个美学在文学中的载体。她是雌雄莫辨的,她的爱情非常纯洁坦诚,是的,不食人间烟火。“我”爱着阿月,而爱可以超越性别。我不负责任地猜想笔者是“我”的一部分。 实话实说,由于经历所限和美学之差,我没有受到很深的触动,但我确定我懵懵懂懂地接收了笔者试图传达的一些东西,所以才能一边说“我不会写啊”一边写出了这么多字…… 本文有日式私小说的痕迹,心理转化颇有看点。扩展空间很强,可以把故事复杂细致化,给所有出场者的感情一个落脚处。不错,推荐。

#破墙 Chap.2

注意:视角切换,此为BG线,两对。拼音是因为有词不能放…… 虽然写得超开心,但我想要很多评论小心心小蓝手!请支持我!谢谢大家! 前文:Chap.1 五星 Chap.2 罪犯 车厢内始终寂静无声。 因长足的熏陶,无人焦虑恐惧。 他们必须为上海,为亚洲,乃至于全人类带来旧文明的太阳。 白暗叹了口气。他今年二十五岁,早已没有宏图壮志,但求保住性命。 其他乘客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五间。因为家世各不相同,还不乏些机器仆从、生化保镖——白暗身旁正巧有一个极其漂亮的异类。 少年的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,肌肤莹白,眉眼清晰,呈现出精心雕琢的美感,可惜蓝色的虹膜出卖了他。他将背脊挺得笔直,显得教养很好的样子,也抵消了那份似有若无的女气。 白暗长于中环,家境勉强跻身优渥之列,饶是见惯了富翁收藏,但同眼前人相较,可谓云泥之别。少年的模样绝不是量产爱宠,亦不似机械。 “你是毕业生吧……打算加入谁的队伍?” 白暗对漂亮的人总是客气的,言辞间多了几分讨好。 少年慢条斯理道:“没有想好。” 他说着,把耷拉下来的前发撩到一边。许是由于眼睛不同于常人,他也不看白暗,相当漫不经心。 白暗生气不起来,并不顾及少年惜字如金,色胆包天地偷偷瞄了两眼。 自己七年前没有被选中,述职做了户籍管理,每天就看登记照。实验室育儿的推广致使母胎怀孕绝迹,基因技术随之兴起,主要用于修复染色体先天缺陷。他时常遗憾上海严令禁止改变遗传外貌,否则大街上可不得全是美人。 “不好意思,我是中环的,请问你住……” 他张口,正要将身世全盘托出,被少年低声打断:“到了。” 穿过农业区后,人工降雨停歇,风景骤然转变。 于白暗而言本遥不可及的边境近在咫尺。 他以为跨过的一刹那会有震荡,但其实什么都未出现。他们只是普通地坐在火车上,而火车沿着轨道普通地出去了。 那道墙只在他的视线里停了一会会儿,短暂得难以置信。 他们已然处于都市圈外。“伞”的大部分能源都用于内部,因此此处没有茵茵绿意,与外界黄沙滔天如出一辙。 轨道戛然而止,火车因此停下。 白暗往外张望,果然一如所料,旅人们已在等待。 中枢之母担忧他们混入都市圈,因此任意小队单位只被允许派出一人,禁止铠车。他们都是不同所属,彼此距离分得很开。 有个手扶内燃机摩托车的胖子,也有抱着滑板的红发女子。他们没有活在保护下,确实有股受过磨砺的气质,精神倒比白暗想象中还是要好上一些。 后座的几个学生沉不住气,率先站了起来。 白暗从教育机构毕业了很久,久到导师已贡献大脑给中枢,成为了永恒的住民。他看到那些学生,倒是回忆起了在校时代。 “江阑,你要加入什么队?” 被称作江阑的少年说:“没有想好,只要能顺便探索学渊就行了。” 对方闻言,苦笑道:“你还真是固执。那不是个像乌托邦一样的城市吗?孕育中枢之母的学海之渊……要是有,肯定早被找到了。” 江阑在校成绩出众,待人温良,对“学渊”却异常执着,为此曾一周都睡在图书馆,把咖啡当水喝。一般这只被当是个性,他们习以为常地一笑了之。 “是啊,”江阑不反驳,陪着点了点头,“对了,江望在哪里?” “四号车吧……她不是有门课没考及格吗?被安排到后面了。” 江阑温和地道了谢,便径直往走了。 白暗盘算着等出去再跟江阑偶遇,便盯住了少年纤细的背影,后面悉悉索索的私语却不停下。 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双胞胎连心’?太护着江望了吧……四号车里可有个罪犯……” “她智商和江阑没差,公开考试次次E档。导师也搞笑,上书给机关要宽待。” 其中的男生插道:“到了外界又不是成绩说了算。” 白暗心中嗤笑,面上不显。他早就想好了,跟个以行商为主的,没功勋不准回来的话,就到个小镇呆一辈子。他叹了口气,想起启蒙童话里“战后血色的残阳”,转头去认真打量外头。 “伞”下的人类看见的从来只是一碧如洗的天空,即使是圈外也不例外。顶上有几架浮空艇,白暗感到无所适从,没有细看,便低下头去。 他风华正茂的时候也满脑子是大义、社会进步,现在沦为昔日最唾弃的逃兵,想继续做一个掷地无声的普通人。 上海通过复兴战前文明获益丰厚,还原了发电机等多种机械设备,科技水平不可小觑……哪怕他心理准备再万全,还是消除不了那块不爽的疙瘩。他就像是不向中枢之母“尽孝”便毫无价值的工具。 “……各位,请稍安勿躁,方才我们收到了中枢之母传来的联络,请听完后再离开。” 不仅是白暗,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 电子合成音从广播中响起: “感谢诸位市民自愿为上海奉献力量——人类一人无法力挽狂澜,但集体可以众志成城。就在刚才,我接受了北京·中枢之母的邀请,正式确认加入五星联盟!今后,两城将共享遗迹咨询,扶持规模较小的都市,着眼于互利互惠的战略合作关系,为双赢共同努力——” 相比前方的沸腾,四号车受触动则小得几乎不存在。 这里属于“表现不佳”的毕业生,模拟测验的幸存率相当低,可以说是凑数来的吊车尾。为此丢脸的都去了更后边的餐车,如今里面几乎只剩下零星四个人。 “啊,复兴了复兴了,完了完了。”蓝眼睛的少女嘟囔道。 她占了两个座位,霸道地躺在上面,百无聊赖地蹬腿。她的哥哥江阑从“潜力股”车厢而来,正站在她旁边,一言不发。 身为性别不同的双胞胎,他们从眼眶的宽度到嘴唇的形状,都相似到了过分的地步。在第二性征发育以后,虽然被认错的情况确有改善,但单看五官依旧足以扮演彼此——这种特异性使教育机构作出了将他们配给同一导师的决断,即使纵观历届,也是极其罕有的。 车门洞开,让江望打了个寒噤。 气温在二十度左右,她却如临大敌,四肢摊平,装死。江阑无可奈何地皱起了眉,想把妹妹拉起来,她抱着他的手臂乖乖就范。 没等江望完全支起身子,后排传来一声唐突的怒号: “都市圈的小鬼懂个屁,回家找导师喝奶去!” 发声者是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女人——双臂被皮带束紧,脖子上铐着沉重的枷锁,黑发长得几乎铺满了背部。因为严重失衡,她也如江望一般躺倒在座上,看不清长相。 女人的担保军官戴着护目镜,抿着嘴唇,表情坚毅得刀枪不入。他的衣着基调为青,代表主人尚且是训练生,却不幸被抽中,被“荣誉升职”了。 “墨聿小姐,距离上次对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,我忘记您的上一句话了,”他淡淡道,“因此无法理解您现在的意思。” 女人喊完一串话却得到这样的答复,登时疲软乏力。她揉了揉皮口罩留下的红印,复又不客气地瘫了下去。 “墨聿……” 江望兴致十足,重复了一遍女人的名字。她声音并不大,但于人数寥寥无几的四号车内无疑是明显至极。 她哥哥捏了捏她的肩,示意不要在罪犯面前轻举妄动:“阿望,她的危险等级是A级。” 墨聿眼皮都没抬,倒是军官扭过了头。 “两位,打扰了,由衷感到抱歉。”他的半张脸被严严实实地盖着,下颔还是很好看的,说话时露出两排皓齿。 “无所谓。”江阑回答。 与哥哥的话语相反,江望从座椅间探出了头,笑得促狭。 军官目睹两张恍如一人的面容,讶异道:“两位真像。” 他本对墨聿油盐不进,现在语气把年龄拉小了,最多二十岁。年纪轻轻,却被指派为走私军火商、煽动叛变者的护卫……发觉这点的江阑不赞成地皱眉,眼神复杂起来。 “军官先生难道是负责人?” “是的,墨小姐在安保机关作客的两年间,一直一直是。”军官并不掩饰自豪。 墨聿悻悻骂道:“乔之言,臭小鬼,本小姐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罢了!” “记得墨聿是中枢之母认定的罪人吧,为什么在这里,绝密任务吗?” 江阑到底是没能阻止妹妹。 乔之言态度骤冷,缓缓站了起来。他将嘴唇抿得更紧,将坚定不移的意志泄露了出来。 江望听到他开保险栓的动静,挑起一边的眉毛,更像是挑衅了。她挺着脖子,环顾四周——早已空无一人,便说:“不用血洗四号车了,就我和哥哥,动手吧。” “以他的军衔不会有实弹,踏出去之前,我们的性命受规章保障,”江阑补充道,“他有权麻醉我们,但可以揪着致死的可能性辩护。” “所以说……他不是不敢,而是最好不要?” 乔之言抬起枪口—— 兄妹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,在分别奔向两个前后方向! 乔之言没料到江望会真的不要命,不过只是小施惩戒,大不了用精神药物善后……可他脑海忽地掠过想起那句“致死的可能性”,不由一滞。 “走神了!” 下个刹那,他颈部被猛地肘击。 乔之言气管错/位,想用左手去抓jiang望。她速度更胜一筹,利用身高差躲过,从下成功扣住了右腕! 江望的力气夺枪绰绰有余,反手丢到脑后。乔之言到底是成年男子,倾身去制止她,眼看就要碰到,一团黑影对准了他—— 是枪口。 江阑没有走! 少年如同卸下了画皮的妖,蓝眼睛中透出戏谑,乔之言蓦然拥有了对着江望的错觉。 江阑的手如其人,骨节漂亮分明,但握着凶器也很稳当。 枪身上刻着细细的纹路,像是字一样。乔之言一惊:这是有制造刻印的真家伙! “咚!” 配枪掉落在地,但位置并不远。 他准备誓死一搏,浑身紧绷,后颈、膝盖却俱是一软,额头被一个冰冷的物体顶住。 “非常抱歉。” “此路不通。” 八个字重叠,通过踩在身上的两只脚震动乔之言的血液。他被推得跪趴在地,即使可以挣开,受江阑的荷枪实弹所迫,他不能尝试,只是不断从牙缝间挤出气。 “为……什么……你会有……” “啊,这个啊,”江阑说,“父母的遗物,北方总工业集团遗迹的产品。” 他恢复了沉稳,不复与妹妹相仿的玩世不恭,但乔之言并不买账,狠狠地瞪他。 兄妹谁都不算善茬,本质是一样的,何苦在原形毕露后假装。 “啪啪啪啪!” 墨聿的掌声猝不及防地响起。 乔之言勉力偏过头,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目标是这位“重要人物”。 “献丑了,我们是根据令堂……”江望挠了挠鼻尖,公事公办。 “太棒了!我猜你们就是来救我的!” “说是‘救’不太正确,我们收了报酬,墨小姐,”江阑纠正道,“将军她非常担心您……总之,我们将会护送您去令尊的城市。” “还要感谢令堂的大方。” 江望从座下提出一只金属箱子,上面亮着绿灯。乔之言刚好看见了“屏蔽器”三字,被有内鬼的事实所慑——墨聿下落不明的母亲竟是将军,怪不得他们打了这么久,却没有干涉! 江阑俯身,在他耳畔温雅道: “在找到墨先生的人之前,请务必配合。” -TBC- 下集预告:【Chap.3 墙外】 “李子,你原来是在这块被老大给救了的?” “有钱为啥不要!不要白不要啊!” “这老头一年比一年精了……” 回归李洺、闵天昭、尤利娅视角!

#破墙 Chap.1

关键词:末世,废土,复兴,乱搞,哈哈哈哈我把自己都写笑了 警告:请勿严肃地看待本作背景,纯属娱乐,绝无他意;部分人物会有比较糟糕的伦理观念,不过作者本人宣扬美德;结成利益共同体来达成诉求吧! 主CP:【年下BL】【背德BG】【人外GL】 Chap.1 五星 临近夜间七时,天穹灯悉数转暗,上海顿时化作不夜城。 闵天昭站在山坡上,远眺光怪陆离的霓虹。细碎的纯净水打到他脸上,让这位生杀予夺的资深从业者罕见地怔住了。 一如中枢精准无误的预报,气象局降雨成功,惠及了都市圈外的队伍。由于处于故乡之“伞”的保护下,瘴气沙尘无法入侵,让闵天昭享用到了片刻安宁。他用舌头飞快地舔掉唇上的雨点,很不习惯似的钻回了铠车。 想在废土之上自由驰骋,非得身披战甲不可。文明倒退后,再没有流水线生产,交通工具只能从遗迹里挖。他的队伍早非初出茅庐,四辆钢铁怪物全部上路,威风凛凛,引得荒地上的同行侧目,半是畏惧,半是艳羡。 他们当然不是来挑衅的。 上海的中枢之母早前下达通知,称今日会送出一批超龄住民。作为亚洲现存最大的自律都市,上海战绩骄人,掌握了曾经中国版图的三分之一,此次外放几乎受到了全部华裔旅人的瞩目。 “老大,小鬼还不来吗?” 出声的是尤利娅,她栗发微卷、鼻梁高直,在一干亚洲面孔间很是晃眼。她曾祖父母未撤回北美,到她这代特征已被稀释,但仍不足以抹消血统。 “还有十分钟到七点。” 尤利娅看向接口的李洺。 后者长在城外,父母都是地方恶霸,本人被养得斯文安静,二十岁了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。尤利娅使得一手行云流水的枪斗术,可李洺讲好听点儿就是块后勤料子,只能说是老大养儿防老,积德行善。 李洺根本没意识到尤利娅心绪复杂,半晌就自言自语道: “咱们能抢到好苗子吗?” “李子,蠢啊,你是没到过上海,”尤利娅哼哼了几下,“你那时还不在,我们穿过秦岭去北京,路上全是老乡!老大厉害又有名,收了不少烟酒,连带着夜里都吃得好,有个广深港的特别会弄鱼……有老大在,怕什么——老大,是不是?” 闵天昭没有面具遮掩,表情一览无余。许是不好意思,他的轮廓柔和了些,看起来像是羞涩。 李洺好奇心被挑起来,悄悄抬头,目光便触及到年轻首长的脖颈。 “保护伞”兼具气温调节功能,内部四季如春。闵天昭脱下了防寒服,只着短袖,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,整个人颀长且单薄——他是队伍中最有能力的人,若问美中不足,在李洺眼里就只有那道可怖的伤疤。 闵天昭唯一对他只说过三个字,足以令他毕生难忘。 通讯器呻吟了几声,自己通了。李洺离得最近,霍然起身,把控制旋钮调到最大。 “老大——李……李子,尤、尤尤……他、他们来了!七点!” 马顺的吼声从十几公里外被电波传来,背景音中可以依稀辨出撞击铁轨的庞然巨物。 李洺想,当年尤利娅和闵天昭便是伴着这种响声被送出来的。他自童年起就黄沙中四处逃窜,迁移到地下后才安定下来,自然没见过火车,只是下意识敬畏先辈昔年的辉煌。 按照计划,老司机马顺开着古董摩托去占位置,再与他们碰头。尤利娅翻身下车,去分队赶人开工,这里就剩下李洺和他的老大,各自坐了主副驾驶座。 李洺技术烂,归功于地平或者心境,竟比往日要稳上一倍。他心里也清楚,捡他回来的闵天昭对他好得没脾气,即使真闯出车祸,估计也不会被责备。他恼自己比闵天昭小七岁,各方各面却仿佛隔了千丈沟壑。 闵天昭察觉到李洺眉头紧锁,便歪了歪脑袋。他不大说话,因此手势动作很多,不上战场时温驯得像一只猫咪。李洺自半年前就包办了这假猫身边的家务事,连闵天昭的内裤颜色都了如指掌,脸慢慢涨得通红。 快要推出今天是哪条的时候,尤利娅的车已经超了他们。李洺胸闷气短,不得不拉下车窗,看她把自动步枪伸出来乱舞。 她看李洺的臭脸,捏着嗓子喊道: “——小李砸!” “砸你他……!” 李洺是无法度的流民之子,面上再文明也只是伪装,肚里有堪比上海人口的脏话储备。“李子”已经是他的容忍极限,其它变种一概得从严处理。 闵天昭凑过来探个究竟。虽然没有很近,但空间窄小,潮湿的热气喷到了李洺耳旁,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台词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。 尤利娅那边的驾驶是老手,李洺怎么样都甩不开,便只能齐头并进。 铠车从边陲的贫民窟呼啸掠过,她的长发被风扬起,狂笑着做口型。李洺做过灰色交易,识唇语,便暗自去认。 “你,和,老,大,进,展,如,何?” 他毫不客气地对尤利娅比了个中指。因为用身体挡着,角度刁钻,闵天昭看不见。 车险险撞塌危楼,有身材走形的大汉从危楼窗口破口大骂,脸青得像发霉的橘子肉。这些人大多是浑水摸鱼回来的旅人,过得还不如在刀尖上舔血的土匪。李洺见多了,看都懒得看了。 尤利娅用枪口指后面,引擎的隆隆低鸣逐渐变大——是其他队追上来了。 吸纳高素质的新人亦是末世生存的一环,先来后到也可能会有重大影响。 上海放人随心所欲,从没时间规律,每次都好似群魔盛宴。当局为维持秩序,铠车飞艇必须停在站台一公里开外,否则会被无差别打击。李洺有幸目睹防卫军的大炮,能轰残七米高的怪兽。 后视镜里出现了黄澄澄的光,尤利娅端起长枪,不客气地给人送礼。 “嘭!” 她在一贯战场弹无虚发,真的把灯给熄了! 对方失衡,幸亏刹车及时,跳下来哇哇大叫。不过他们越是怒火冲天,她便笑得越是肆意嚣张。 闵天昭是少数能管住尤利娅的,但一般得等他拔枪。李洺在心里啐了得有上百口,好在他们实力坚挺,不怕结仇,不然迟早得被尤利娅玩坏。 “李砸!别怂,在昭哥面前好好表现!”她莞尔笑道。 混血的尤利娅确实非常好看,而知道真相的李洺眼泪差点夺眶而出。 他绝望地扭头,闵天昭已经在填装弹夹了——他不和他们闹,哪怕尤利娅对天扫射也岿然不动,现在却主动做准备…… 李洺第六感噔噔大作。 铠车上装备着定位导航,上面显示他们距离贫民窟边界还有一公里。 李洺一阵心悸,终是把方向盘往左边抡,滑进了小路——那里建筑稠密,堪堪能容下铠车装甲的尖刺。履带落在破水泥上,让他们持续颠簸。 铠车密封性好,李洺便心无旁骛地向前碾压——反正要活下去的他们! 头顶扫过一片影子,盖过了前方无尽的路。这里就只有楼、人、车,还能来什么巨禽不成? 李洺手一颤,车也一颤,喃喃道:“是什么?” 他下意识去依赖他的老大。 闵天昭神色平静,没有对这一决策表态,双目冷然地盯着李洺。李洺的心脏忽地被攥住了,紧跟着吐出一口浊气,安定了下来。 为什么这个人光是凭借眼神就能控制他? 他来不及思索,就感到绝处逢生的喜悦。 数秒前,他们平安突入了开阔地带,车边没有了那片影子。上海绵延千里的铁壁横挡在前,却围不住里面斑斓的彩光,模糊的摩天高楼变得唾手可得。 犹如欢迎来客,墙上裂开一道口子,伸出铁轨与火车。 车门还没开,但墙根集结了大抵二十来个黑点。马顺应该就在其中扶着摩托车。李洺从来没意识到,他们这些奇迹的造物主,原来可以和蝼蚁一般大小。 导航的屏幕上有一条红线,划出禁止靠近的区域。他脚上放松,慢慢减速,想靠得再近一些,又生怕违反条例,落得和七米怪兽一个下场。 “老大,到……” 他话音未落,瞥见闵天昭眼中映着玻璃外的红光。他困惑地看前方,顿时哑口无言。 ——警戒线上空有数架浮空飞艇,五星红旗迎风飘扬。 尤利娅的铠车狂飙到老大这边,身后一排被甩得脱力的家伙。她大大方方落地,耍酷似的不经意望天,眼睛立刻睁得圆圆的,慌不择路地扑上李洺的车窗。 李洺猜得出她要说什么,因为他们恐怕想得一模一样。他粗暴地踹开门,便听到尤利娅的嚷嚷:“……北、北京!老大,李子……活的五星红旗!我只在历史书……多少世纪了!” “操!别叽里呱啦的,我看到了,”他心烦得要命,“为什么他们会在中部,还是保护伞内!” 对此,上海保持着诡异的安静。 可想而知,这群北京的不速之客不可能平凡无奇地越过“伞”。除非中枢之母主动敞开大门,将他们请进来。 闵天昭抿着唇,却没那么惊讶,似乎早有预料。他下车,从李洺背后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他。李洺沾到闵天昭的手指,差点就原地起飞了,可他豆腐没吃成,冰冷冷的金属倒是摸了满手。 他抚摩到凹凸的刻字,一个激灵。 被托付来的是杀人凶器……这是闵天昭救他时用的枪! “天昭哥哥,你要干什么,跟我说!千万别一个人胡来!” 李洺思维短路,连幼时的称呼都恬不知耻地叫出来了。 闵天昭凝视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很久没有说话,嗓音沙哑如硬币刮擦砂纸,只道: “不会的。” 李洺如闻天籁,脑海闪过无数记忆段落,偏偏拾掇不清楚,剪不断,理还乱。他尚在凌乱,天际的北京贵客行动了。 飞艇没有任何阻碍,施施然晃过铁壁;与此同时,“嚓”一声,火车全面解锁。 在场的旅人都愣住了。 这反应——上海接受了北京?莫非华夏两大巨头要合作复国了?那广深港怎么办? 尤利娅的司机从车上一轱辘滚下来,李洺才发现那是一个球形智能机器。它两个豆豆眼发蓝,射出一束光,把文字通告投到众人中间。 落款是“上海·中枢之母”。 “上海宣誓加入五星联盟。” 寥寥十字,勾勒出的是大陆新的格局。 通告并未到此结束。 下面还附带一张亚洲地图,有五颗星星散落在古中国的疆域上。 长久之间,城邦彼此孤立已成常态,因渴望资源,时有冲突。被流放的旅人只能漂泊于战后的焦土,寄希望于永无止境的厮杀与探索。 像李洺这样的,便是回不去的人的后代。他们社群的结构摇摇欲坠,被生活所迫,崇尚野蛮的物竞天择,对平等、自由、法治懵懵懂懂。他心中有一股热量,却说不准是什么。 李洺捏紧了那把枪。 -TBC- 下集预告: 【Chap.2 虚荣】 “都市圈的小鬼懂个屁,回家找导师喝奶去!” “地球早就完了,人类也是,一个个都完了,还搞什么联盟……” “给这个世界下定义是人类的特权。” …… 写到后面想到了尼尔2的The Glory of Mankind!哇哇哇哇!! 题目没别的意思,我的政/治倾向见我之前的博文。

真情实感后鼻青脸肿

《Transgender Kids: Who Knows Best?》简短Repo而已。 观影链接在最后。 我看完之前提到的一个纪录片,超级……失望……现实让我鼻青脸肿。今年二月一日,我发布了一篇《真情实感》的随笔,里面提到了我对儿童变性的看法。 这个片子2017.1在bbc2台播的,但哪儿都找不到(付费资源都没有,害我!注册了一个netflix却空手回来),后来还是扒FB……google了一下标题,基本是LGBTQ团体的批评。 我十四岁时也有过性别不安(Gender Dysphoria)的症状,认为我不该是个女孩子,并且非常自我厌恶。片子里面有个例子和我很类似。 我觉得对于我们这些接受了生理性别的人而言还挺中肯的,而且采访了支持者(变性医生,儿童变性立法政客)与反对者(性别不安专家,儿童教育专家,科研为主),有变了满意、变了后悔、想变最后没变(我提到的加拿大小女孩)、还在做决定,一共四个例子。 纪录片总体是偏向反对儿童变性的人。也不能说他们反对,而是他们认为性别认知是很复杂的,不能对小孩言听计从,需要经过更加复杂的评估程序。这就牵扯到我上次提到的刻板印象——小女孩也可以玩曲棍球啊,为什么不可以?不像女孩和像女孩都是可以接受的。 以下有几个我记下来的点: 31:26 变性青少年2014.12.28自杀,引发讨论热潮 32:06 7000名变性人中41%尝试过自杀,我毛ji估suan了一下,2870人。 33:17 教育专家认为儿童变性被简化了。 39:02 做女孩有不同方法,都会被接受。 47:16 一脑科研究者:人出生时大脑没有性别之分,是因为性别而被影响。很多人只考虑自己是不是生错了盒子,却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有这个盒子。 主要集中于后半段,前半段主要讲的是支持者。我因为我的立场倾向反对,所以就比较在意自己这边了。 我第一次知道该纪录片是通过以下链接: 《从加拿大儿童变性,说到政治正确、Trump反伊斯兰及反非白人移民》 http://www.weibo.com/ttarticle/p/show?id=2309404069792498739727 作者不是我或我认识的人,立场与我无关。 观影链接(可能要翻墙,无字幕),亲测用第二个: https://archive.org/details/BBC-trans-kids https://ia801601.us.archive.org/23/items/BBC-trans-kids/bbc.mp4 我上个月才知道原来LGBT只代表几个群体。实际上很多。见下图。 本文中的LGBTQ,最后一个词是questioning或queer。正式标志上最后还有个加号,估计是省略下图的词。

叶浅絮语

*所有事件都有原型。来猜猜我母校的名字? *成稿于2015年6月,之后投稿给校刊了。好一个擦边球。 1 邂逅 老教学楼里弥漫着一股怀恋陈旧的味道,阿绫打了个哈欠,沿着狭窄的石制楼梯行走。直到眼前出现那扇厚重木门,她的视野终于豁然开朗。 太阳透过天窗投下方块状的、毛绒绒的光斑,花瓶插着一束从校内采来的当季鲜花。临风的窗口,帘子拂动。值班老师趴在电脑边打盹,发出小小的呼噜。地板每踏出一步,就会响起同样小小的声音——仿佛空中楼阁。 午休时间很短暂。仅有的一名访客低垂着头,长发立刻把她与世隔绝,传来牢不可破的气场。阿绫找不到想要的书籍,不免焦急失措,又不敢叫醒值班的人,只能四处乱窜。刚刚掠过那人的时候,便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,落下一个轻薄的玩意儿。 “同学,”阿绫小声说,“你的东西掉了。” 她比那女孩高半个头,只是站在后面平伸手臂,就几乎将后者环抱。 女孩淡淡道谢,试图弯腰捡起失物。阿绫快她一步,已经把借书证握在手中。 叶浅。 她默读其上的字迹,不禁思索是否真的有这名同班同学。这所女校的初中并不会换班,每学期倒是时有转校生、交换生拜访。 忽然有人将卡片由侧面轻巧抽出,阿绫感到困惑,随之抬头——叶浅如同机敏的小兽,狡黠地微笑,青涩与妩媚隐隐约约流转丛生。她眯着眼睛,用书挡住半张脸,手指纤细白皙,长而密的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金黄。阿绫甚至能闻到她头顶玫瑰花露的芳香。 当阿绫仓惶游移视线时,叶浅的脖颈赫然在目,白衬衫下隆起的锁骨带着精致的轮廓。少女特有的细腻色泽让她恍惚地怔住。阴影中,温暖吐息升腾,最后化作链条,把阿绫拴在原地,叫她动弹不得。 “谢谢,”叶浅挥了挥手中的旧书,“幸好你提醒我了。” 她的声音很冷漠,也许更该称为理智、自信,是完全独立的强大。不过阿绫已经完全听不清、听不懂了,她睁大被尘埃刺痛的眼睛,极力分辨封面上那几个手写小字。 《张爱玲文集》。 “你喜欢张爱玲?” “可能吧,”叶浅耸耸肩,“只是考察罢了。”语毕,她将书塞回去,安静地离开。 阿绫悄悄盯着叶浅笔直的背影远去,重新取出那本著作,找到先前被翻动的地方。泛黄的纸张十分脆弱,长久光阴致使墨字褪色。 那页的开头印着“不幸的她”。那是张爱玲在校内期刊《凤藻》上发布的处女作。 2 上学 叶浅上学需要经过一条弄堂。 阿公嚷嚷着“记得早点回来”。听着父母的拌嘴,她迷迷糊糊地端起牛奶盒离开。天线的电波在头顶交汇,耷拉下一两条衣裤。叶浅穿过深秋朦胧的薄雾,以及歪斜的自行车架,继续沿着高高的边墙行走。对门人家还在为了早餐争吵,水房挤满了早起的上班族。烧菜或是热水造就的蒸汽,与小窗溢出的油烟交错纵横。其上凝结的、厚重暗黄的油垢,叶浅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。至于二层的住户,有人利用窗距搭了晾晒什物的台子。那几只好奇的麻雀正低头盯着她,又被骤然昂扬的新闻广播给吓飞了。 等她走到巷口,微风传来法国梧桐叶的私语,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今日朝阳。前方是川流不息的车辆长河,左边矗立地铁站出口,右边停着一只暗绿色邮筒,她身后开满了市井的花朵——它们晨起而灿烂,暮归则枯萎,始终往来反复。 阿绫在指路牌下面百无聊赖地站着,摆弄她的名贵耳机。叶浅仓促地笑了一下,向同伴飞奔而去。 3 午睡 因为传染病问题,全班都被隔离到了另一座实验楼。教室朝北,照不到光。 听从老师的号令,全员在午休时出去晒太阳。阿绫和叶浅都拿了作业,结果理所当然一字未动。 她们像其他人一样躺在学校的大草坪上。太阳很晃眼,不过天气却很好,过客只有几朵悠然的云。阿绫把教科书垫在脑袋后边,她用本子遮住刺眼的光线。近处是同学的嬉闹,但她自身的节奏已经逐渐缓慢。 “午安啦。”叶浅一边说着,一边佩戴连衣帽。她平稳的呼吸触及到了阿绫的皮肤,而后者将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。 对面教学楼的音乐教室轻启窗户,广播音响奏起了温柔的哼唱——一首符合气氛的英文歌。温暖的秋风从另一端吹拂过来,阿绫清晰地听见了叶浅的心跳。 4 周五 市内的法国梧桐叶铺满街道,但是校园里独存一棵泛黄的老银杏。冬天已经降临。我从卫生间出来,搓了搓挨冻的手,迎面看见叶浅站在小窗前——她用黑发圈束起了头发。 “郁绫。” “什么事?”我问。 叶浅极少直呼我的全名,班上的大家一般都称我“阿绫”。在我看来,仅仅是一个字的差别。 她背过身去,半晌,闷闷地回答:“只是想叫叫。”循着她的视线望去,值周生还在吵吵嚷嚷,不时挥舞几下扫帚。我发现自己特别喜欢这些日常景色,喜欢到痴迷的地步,不禁停留了一会儿。 “快走吧,预备铃要响了”叶浅轻巧地理了理围巾,“下节是什么来着,你还记得吗?” “英语……或者化学。谁知道,”我耸了耸肩,“毕竟今天是周五嘛。” 我问:“一起去喝奶茶吗?现在半价优惠。” 她用力点了点头。 5 印象 一个月前,班导没收某位女学生的水性笔,没有人放在心上;当我决定离开学校,也许同样没有人在乎。我不敢表现出害怕,害怕自己会死在异国的临终关怀医院。 叶浅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,像大多数人对她的评价一样,冷静得叫我难以置信。她的虹膜是淡棕,非常符合她的名字,当她抬眼注视我,我会想起豹子、狮子这样的肉食性动物。 “那个家伙……超冷血。” 友人的批判重现耳畔。 亲爱的,你的话语不能动摇我对她的爱。 “少女傲慢、撒谎、残酷、多变、凶暴、过激、反抗、背叛、坏心肠……那么多的品质只有在少女时代,纯粹无暇而又美丽地体现在同一个生物体上。”以上来自筱山纪信,据说是个摄影师。 6 散场 六月一日,二〇一五届毕业典礼如期举行,全年级和家长们齐聚首。古旧的礼堂装设着灯光和风扇。它的前身为上世纪的教会礼拜厅,后来教会学校由私转为公——作为最气派的场地,学生们每年必然拜访两到三次。 郁绫她们班坐在五、六排。前面则是一班和两班的地盘。郁绫没能争抢到叶浅旁边的位置,队伍便继续前进。她隔着一排同班同学,搜寻叶浅的身姿。近一个学期来,叶浅忙于报考自主招生,干脆把头发留长,如今可以扎起高高的马尾。郁绫心想,意外的很适合。 首先观看乐队表演,再轮到聆听演讲——目睹屏幕里配合着闪现“2011”这个数字,大多数人都显出迷茫,然后突然转为不可思议——原来已经在这里度过这么久了。将六个班级的视频如数播放后,穿插了两节致辞:分别是某位陌生家长与郁绫的班主任。 待到学生代表发言,郁绫感到了对方的气质之强,暗自艳羡。就像是水中隐藏的暗礁一样,既有圆润的部分,又时刻令人想要仓惶避让。正因为具有如此的特征,那位代表才能毫无顾忌地走上台面吧。 经过几回短暂的仪式过场,包括领证和献花,观众爆发出阵阵欢呼。 打着“合唱特色班”旗号的三班肩负最后一项节目的重任。郁绫前段时间生病,时常请假排练,自然被取消了入队资格,只得百无聊赖地依靠着前排的空椅子。 然而她坚持来参加的原因,其实在于领唱人选。 即使担当第一排的领唱角色,叶浅的气息仍然非常稳定。她的裙装引得郁绫不断探头张望,但生怕惹恼后面的人群,只得小心翼翼地夹在空隙之间仰视。 叶浅唱歌无比柔和,一点点沙哑反倒衬得声音空灵十足。 郁绫记得那首歌是由校友再度填词的,以前办过征集比赛,重新命名为《明天,美好》。她随钢琴旋律眯起眼睛,看那些熟悉面孔,不舍逐渐扩大。 很久以前,那场相遇的开端,她就想象叶浅总有一天会面朝公众微笑。比谁都纤细、比谁都精致、比谁都冷漠,当如此的叶浅吐出音符,郁绫却感到平静,犹如预期到这一天不可挽回。 穿越熙熙攘攘的长廊,郁绫匆匆抛开蹂烂的节目单,拾级而下去追逐叶浅。叶浅走得缓慢,一听见呼唤就顿住了。 “你写同学录吗?” 郁绫惴惴不安地忆起自己刚刚启封的本子,还有老师针对考前同学录的禁令;最想让叶浅写一份的心思竟跃然而出。 “好啊。”叶浅状似轻描淡写。 她们并肩步行于石砖小道。大草坪上漂亮的女神雕像被撤走了,夹竹桃郁郁葱葱,点缀着一簇簇粉白的小花。太阳的温度依稀似夏,风却比平常更凉爽。郁绫掀起额发,享受梧桐的荫凉。 ——她明明只想永远停留在十五岁。

存档:青少年抑郁症/教育/文化

今天和朋友讨论了一些私事,虽然琐碎,但是再度引发了我的思考。 我们这代年轻人(泛指2000年前后出生)与父母一辈冲突频发,甚至有所谓“代沟”来形容这种分歧。实际上,我一直在尝试将此与抑郁症的病因挂钩,不过我没有做过系统性的调查,只能以身边的例子来服众,具体点儿说,其实大可不必看下去。苦于无法找到专门的数据统计(患者数量没有 官方数据/病耻感可能造成瞒报),我尚且无法自圆其说,只能视这篇文章是探索、猜想。以后可能会进行学术研究。 于百度输入“中国青少年抑郁症现状”后,可以得到一些数据。如某健康网于2015年5月更新的稿件,指出我国有超过2600万抑郁症患者(而我在第二页 的某个网站发现声称2900万的文章,2016年9月17日;同年,公文网,声称患者在4000万左右)。再往下拉拉进度条,即可看到豆瓣一篇《文化变迁与中国青少年抑郁症》,发布于2008年底,尽管比较简短,看起来更像翻译过来的,但还是贴一下链接:https://www.douban.com/note/23451097/?type=like。 实际上,不光是我这般凡人,不少心理学专家也认为儿童青少年的抑郁情绪同家庭教养方式有关。在知网上搜索这类论文,很轻易能得出许多结果。我手头上还没有研究材料,暂时只能借助网络,而从对患者人数口径不一的各类网站,足以见得其可信度不够高。 ·家庭与教育 总的来说,父母无法理解小孩的个性,对此持否定与怀疑。或者说,和父母关系很好,但他们却不曾主动理解你。近年,微博上兴起过对“听话”“乖小孩”的反对,对年长亲戚的批判,我个人认为就无疑是群体的声音。 大多数情况下,学业与兴趣会成为主战场。父母更是希望小孩可以超越自己,自然而然地进行愿望投射。为了衡量小孩的素质,分数、证书、奖状成了约定俗成的标准。 本着支持我国基础教育的立场,我认为高等教育的应试模式可以说是败笔,但同时,又不可以照搬西方的选课制度(参见英国A·Level/美国AP/国际IB课程),否则可能局限思维。假设你选了经济课,又不得不提到各国的政策,以及其出此策略的历史背景。一门课显然是不可能囊括这么多理论的。 再来,逐利使得人才流向高薪工作,容易架空其余行业的人力资源。医生、 金融业、IT界就是个很好的例子。 实话实说,我感到阶级流动的社会不可能稳定,教育能够是固化的手段。当然,我们就在这个越高越尖的金字塔上,像头被父母饲养的牛一样向上缓慢攀爬。 以上海为例,一对一补课可以一年三四万,而不补课的几乎不存在。令人联想到日本的学习塾。不补课不行,补了课又要花钱——钱越来越多,学习时间越来越多,疲劳堆积,提升效果不够理想。如此的恶性循环罢了。 我以为这与中国的阶级向上思想有很深刻的关系,也同逐渐固化的阶层有关,教育极有可能变成富人的专利。出国与不出的趋势也相当有趣。我曾经在新闻节目上看到一张表,刚刚找到了一个报道。 (2014年)排名前十名的省份和直辖市依次为北京、上海、浙江省、广东省、江苏省、天津、山东省、四川省、河北省和辽宁省,排名前十名的城市依次为北京、上海、天津、广州、杭州、成都、武汉、郑州、西安和南京。(来自贴吧,但跟我的记忆出入不大) 如果高考行不通,就离开中国好了。 除了不理解,这种期待也成了重担。父母通常有花钱必须有回报的想法,“ 赔钱货”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上了补习却没提高的孩子,这就很让我觉得有趣。 以下用于存档: -暴力与冷暴力 -师长意识/儒学文化/阶级观念 -物化 -不信任感 ·集体与自我 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当下的发展模式并非是社会主义,资本主义使年青人萌发了强烈的个人意识,与从前的集体主义格格不入。为了家庭的和睦而一再容忍,对某些当代青少年而言可谓天方夜谭。毕竟我们学会了争取自己的利益。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,这种反抗不会发生。 riandis等曾提出假设,在集体主义文化中的个体比个体主义文化中的人承受更少的压力,因为在集体主义文化中,个体有更多的群体式应对压力的方法,有更稳固的人际关系,以及相对较个体主义文化中更少的团体内竞争。有学者的研究显示【Dein, S., Huline-Dickens, S. (1997). Cultural aspects of aging and psychopathology. Aging and Mental Health, 1, 112-120.】,中国20世纪80年代之前非常普遍的大家族观念,这是非常有效地解释这一时期内心理障碍发病率较低因素之一。与之相反,在个体主义文化中,个人更趋向于自我独立,团体内成员间的依赖程度也较少。个体多数情况是把自己的目标摆在第一位,而较少关注以团体的目标指导自己的行为。个人主义文化中,人们之间的交往也通常以社会交换理论(social exchange theory)为指导原则——人们总是试图以最少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回报。在个体判断自己是否满意是否快乐时,更多地以自己的情绪体验为参照和出发点。 (豆瓣的那篇译作论文,链接见上文) 上面的文章较为笼统地概括了我的想法,不如说,帮助我整合了乱糟糟的思绪。假设我无法理解我母亲为什么会向无理取闹的亲戚伸出援手,明明是他们两个无业游民来我家白吃白喝,给我们添麻烦,对我说三道四(损害了自身利益)。 -大家庭观念/今日不再那么亲密 -无私性减少 -对损害利益感到无法容忍 -感情相容性低 -现代化进程指向原子化/参见日本的社会结构 -原子化-人类是否会成为真社会性动物(蜜蜂/蚂蚁/裸滨鼠) -个体对群体的影响 -从众心理 -渴望与众不同/青春期 -价值观的破碎与再组合 ·应对措施? 经常在网上见到自称抑郁症的人,此处使用“自称”,绝非不敬,主要是由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有。 相信看到这里的你,大概同上述人群有过接触,说不定查阅过一些抑郁症相处指南。首先,请你相信,抑郁症不是不治之症,是可以痊愈。其次,不要否定他们的病症,不要认为对方脆弱无能、不谙世事,既然你无法切身理解对方的痛苦,那么闭嘴比较妥当。最后,抑郁症患者会丧失一定的社会机能,我个人拙见是将他们算是“弱者”,但是不应当过分特殊对待,可能会诱发愧病感,对自己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感到更难过。 -父母对“付出”的正确理解以及期待获得回报的农民/投资者心态 -渴望与众不同,不希望疾病痊愈或者佯装患者的特别个例 -距离-不要对患者进行过分的自我代入 (可能我已经犯了这个错误 _(:з」∠)_) -待遇的公正与公平 -到什么程度 -网络的虚假与真实 -是否应该算是弱者? -治疗的有效性很高 ·个人己见 我没抑郁症,按一些逻辑,是没资格探讨的。不过,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感,以能成为人类而自豪。也有很多人说我中二啦,简直中二如折原临也/槙岛圣护。不知道的人就别知道他们分别是谁了。 我对社会主义可谓慷慨激昂,乌托邦更让我心潮澎湃。《Finding Women in the State》,王政教授的著作指出近代中国的早期女性共产党员有出身良好、受教良好的特征。这样的人可能的确对世界抱有使命感,且坚信自己可以做出改变。我想自己可能符合这个条件的一半。 河森堡(一位中国国家博物馆讲解员)的《进击的智人》中提到,抑郁其实是尼安德特人的基因,并且在当时是好的。具体益处我还没有去查,但想必不会对现状造成影响。 同他最后结束的那席话一样(也许是我被煽动了),我们人类发明了很多美好的东西,不再是单纯的残忍动物。因此,我对抗抑郁持有相对乐观的态度,大概是出于我对整个人类社会的认同——我们经历过许多苦难,但是没有一种使我们灭绝。

一篇废稿

1.1 无自由 “亲爱的读者,最初的御都是由无政府主义者创建的孤立城市。 小部分人类逐渐对这个以民族为主体的世界感到厌倦,不如说是他们相信失去国家的世界可以变得更美好——终有一天,你将剥下人种、国籍、民族、性别的外壳,与其他同类比邻而居。 当然,先不说他们是否实现了这个构想,御都现在是一块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。认为伦理约束了科学进步的研究者争先恐后来到这座城市,将基因操作的技术播撒向民间。人与猪都被允许生下孩子,何况父女、母子、兄妹、姐弟呢? 这种做法吸引了一群人,他们只为一张机票便倾家荡产,其中包括我的双亲。他们在原来的社会不仅是上流阶层,而且还是兄妹,因此进入御都后很快就结婚了。我和哥哥在他们的坚持下出生,虽然是不同时间受孕的,但却被强行安排到同一天降生。 关于我父母的爱情故事先放到一边,今天的议题是社会自由。 我们人类是社会性哺乳动物。 用最简单的例子说,即使我不会种菜也可以吃上,即使我不会补牙也会有牙医,因此我不需要掌握多门功夫,在社会中总有自己的作用。在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,首先是为此惊艳——原来我竟然生活在这么精妙的结构下,所有事物都被卷入一个无限循环的旋涡中。 但是,社会并不能总是以最佳形态运转。为了金钱,聪明的人涌向同一个岗位,而从不贡献的人也是存在的。我们都是金字塔的居民,可能你是第二层,我是第一层,越往上越富有。 我曾经想,如果货币不复存在,完全以互相帮助为基础的友爱社会是否能成立,而阶级是否能随之消散? 可惜我暂时还不知道外部世界与御都内的演变到底要多久。尽管御都确实摒弃了货币,使得金融、经济都成为了一种笑话,然而却建立了‘贡献点’取而代之,这种人为评估的价值自然不成体统,所以我为御都的寿命忧心。 不过我最近在思考的议题是自由。 人为了不被集体排斥而进化出了从众心理。为了不被踢出社会,祖先如此尽心尽力,但社会是具有反面的,我们无时无刻不被束缚着。最鲜明的例子是他人的评价。 自由是存在的,但是要到什么限度才被社会允许?” 上海四处都有星巴克,不知何时开始,这里开始被当做商议要事的场所,无数创业者在这里侃侃而谈、吞云吐雾,我便在洋溢着小资情调的店内入座。我的眼前坐着年轻的外务官,他的墨镜下有一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绿色眼睛。 “她写的怎么样?” 我盯着他点的巧克力麦芬和热巧克力,慢慢地说: “不能说是好。” 外务官每个月会定时拜访上海,但是他好似什么都不做,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专为他设置的会议室里。他对徐家汇一带倒是了如指掌,常常用“饿了吗”点炸鸡外卖,我一向以为是AA制,但他告诉我价钱后却不曾收我一分一角。 自从他递给我他妹妹的手记,我们便和建立了双边关系:我负责读后感,他则给我的职务行一些方便。说是方便,但也就是帮我做表格罢了。我去看他做到了哪里,但他总是一边嘟囔着好麻烦好多,一边把完成的文件调出来给我看。 我算是看透了他的表里不一。 外务官对我的肖想一无所知。 “你这次也要写上海的故事吗?” “如果我觉得有东西可写的话,”我斩钉截铁道,“你不会给管理局看吧?” “怎么会,那是我的私人物品。”他倒是很随便。 御都存在着名为管理局的统括机构,机能比起政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我留学期间,算是被找尽了麻烦,他们三天两头叫我去测试,评估我这种外人的心境变化。如果神真的存在并允诺兑现我一个愿望,当时的我必然会嚎叫着逃回国吃虾肉馄饨。 “上海有什么可写的?” 我发自内心地叹息。 无论是中国第一大都市的事实,还是亲朋好友问我“上海有什么好吃好喝好玩的”时只能回答“带钱就行”的窘迫,都无法给我电光火石的灵感。正确地说,我并不是要写旅游导读。 我笔下所描述的上海烦恼,大概同时存在于世界各地的大城市。 A类人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,所以只能向郊区移动,早上五点半起床坐两个小时地铁去上班。B类人住在市中心,一家六口却被迫忍受拥挤不堪的空间,月收入还不及A类人。街坊抱怨外地人抢占资源,而外地人却为建设上海出了力而对此忿忿不平。 富人穷人一起送小孩读国际学校,没有本地户口的小孩被逼出国,有的那些也会去异国追求更好的教育。附近的地铁出口旁新东方和英孚的教学楼隔马路相望,巨幅广告上写满了托福、雅思、SAT。 现下,坐在我后方的男人失恋了。他一边抽烟一边哭。他的朋友在打王者荣耀,于是连安慰都懒得说了。 总体来说,以上是与我无缘的事情。也许正因如此,我才能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些话。 俗话说旁观者清,若是我处于某一方的立场,发言马上就会变味……不,连客观整理可能都做不到了。打个比方,就像你打开电视频道,看《新老娘舅》节目,发现今天的破事又是房产证上的名字,几个兄弟姊妹吵架,老人无人赡养,无疑对社会倍感失望了。 相比之下,御都并不能改变我们与生俱来的人性,在我看来也与上海毫无区别,哪个都不能使人真正自由。 “我同意你的看法。只要人还享受着社会的便利,就无法拥有绝对的自由。” 我在少女的笔记本上如此写道。 “啊,我还以为你不写了呢。”外务官说。 “偶尔想向你学习一下。”

六平米匿名版

2017/02/27 热度0 推荐0 评论0 置顶 /精华否 / 评论禁止 创建人:Tiki 六平米 文员补完淘宝的款,坐在床上。 其实这六平米的屋子也就有床和椅子罢了。她本想起来走走,却无处下脚,只得打开窗户。风裹挟着地铁和人流的噪音,冲进她的思绪。三月的温度还很冷,她难免被吹得清醒。 “快要交不起房租了。” 按理说,在市中心能有这样的待遇实属不易。 文员的苹果6s响了。这是她省吃俭用才攒下的,如今满大街都是7,她却无能为力。 屏幕上是文员老友发来的微信。 “好久不见,你还好吗?三月十日我要办个人画展了,在××展览中心,你来吗?” 一会儿,振动铃又响了,此次手机应声而落——是主人把那东西丢到了地上。片刻,她终于发现是自己动的手,宝贝地在怀里捂了一阵。 为了确认手机是否还能用,她打开了锁屏。 “故事的主题是‘优越感’。” 本不想再看的新消息再度映入她的眼帘。 她输入密码,新做的美甲也跟着咯吱作响。 “不好意思,谢谢你的邀请,不过那天我要加班,对不起。祝你画展成功。” 出于显得友善的目的,她还在句尾加了一颗小爱心。 不得不说,文员没有察觉到她为有人比自己惨感到庆幸,但对更高位阶的人则酷爱挑刺。在目睹了老友的成功后(无论如何,“个人画展”这四个字都很有冲击力),她脑内的一个部分就开始运作了。 文员一直想要成为被赞赏、被喜欢、被吹捧的人。 准确地说,她渴求任何一种才能。哪怕她不能惊天地泣鬼神,但求一技之长,好比来说社交平台的某些大佬,既会画画又会写文,成绩优秀,偶尔发张风景照片。 哇,人也好看。 文员经常嘀咕着这样的话,在自己六平米的办公处给大手们点赞。 和文员的家一样,这里也是六平米。 她的公司里,所有文员的空间都是六平米。 大家平时都像拜访邻居,用手去敲蓝色的隔断。那声音很像是房东敲她群租房的破门,让她时常萌生自己没有上班的错觉。 她每天的任务是打表格,机械般地输入数字—— 往下,往下,往下。 人生也一路往下。 很有趣的是文员从未感慨诸事不公,因而同事都未曾知晓此人的心思。 文员的手指离开大佬的主页,跳转到首页。 她的一个互粉对象在好友圈发道: “好想马上涨到万粉,好想被人夸奖说你是我憧憬的人,好想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,好想是几国混血的美少女,好想一夜之间就能考上高分。” 文员急忙发了一个企鹅拥抱的表情。 她所处的网络圈子有很多抑郁症,虽然不至于是一种身份认同,但患者数量非常之多。更何况,在虚拟环境中,她遇到的个体都或多或少有些浮夸,包括她自己。 她点进自己置顶的链接,抵达了另一方小天地。 这个匿名版是她所剩不多的栖身之地了。 除了她,更多的用户不约而同地将此视作庇护地。 文员在这个大家庭里与别人交换秘密,互相舔舐伤口。 她的昵称是“六平方”,个人说明是“6cm²”。 作为资历很老的管理员,她倒不是诘问上天为何不待见她的年龄了,甚至只是默默地做个浏览者。她把那些刷屏的留言逐条删去,然后给楼主手动发通知。 她躺在床上,继续往下拉—— 往下,往下,往下。 直到她看到了另一个管理员的帖子,题目是“我要离开了”,内容空着。 文员回复: “那我岂不是最后的元老了?” 她盘腿坐着,死命盯着自己的6s。 通知久久没有弹出来,而她隔壁的小夫妻又开始为了金钱吵架。 她赌气似的起身,望向窗外。 傍晚的高楼亮着好几排颜色不尽相同的灯,像斑驳的色块一样模糊。 文员曾经看过一部动画,里面就有方块加人影模拟一户人家的日常。现实是无论戏里戏外,角色都过着与她截然相反的好日子。 她在六平米的房子里睡觉,在六平米的办公处打字,如果最后能赚一个六平米的棺材,其实也不算坏。 她探身低头,直面楼底的绿化带—— 往下,往下,往下。 她催促自己。 有一刻她真的是害怕死亡了。 在她还用着六平米这个账号时,有一次安慰一个声称“只要你去死就可以不用受苦了”的极端之人。她不知道那人现实中遭遇了什么挫折,但总觉得比被禁锢在这个六平米居室里要好。 她本坚决要跳槽,可是按照自己的学历又太不容易。 文员既没有坚信自己能转世为神童的胆量,又没有改变现状的决心。 “咚咚咚!” 文员转过身,看着门板被砸得摇摇欲坠。 “收房租了!你们欠了三个月的了!” 是隔壁小夫妻在被催债。 她放下心来,继续躺在自己温暖的床上。 这个可以尽收眼底的六平米居室让她安心。 我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,很难想象会不会有人在知乎提问“每天住在六平米的房子里是什么体验”,但我确信我写得很烂,至少你们不会被触动。 我们的管理员六平米今天也离开了这个留言板。 昨天,六平米给我发QQ,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故事。 她哽咽地说自己没有考上重点中学,后面的人生轨迹也乱套了。 我对此保持沉默了一会儿。 她前天报名了夜校,说那里非常有趣,她想要重新考会计证书。 在我立意不够明确的那一刻,这篇产品就注定是永远未完成了。我总是想写一种止步不前的状态,一种怨天尤人的痛苦,特别是天才对庸人的碾压,以及后者对前者的嫉妒、憧憬、尊敬。 这东西之所以未完成,还有就是因为我想写的非常之多,但却很难以我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呈现出来。或者说,我可能不在乎我写得是不是好,我只是想弄明白我在想什么,因为这个问题显然是无解的。 我目前对自己的人生感到80%满足,这是一个我不能理解此类人的重大原因。 虽然我不是出身就坐拥一切,可却能说是过得比较丰足了。我知道自己的弱点,也深信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优点,奉“量力而为”作信条。在我写这个文员的虚构故事时,我着笔墨以突出六平米的概念,她是一定程度上蛮满足的(“有比我更差的人”)和不满足的(往下、往下、往下),可是我又不想显得她性格太尖锐。 我对于到底表述什么,实在没有成型的想法。 六平米说,她喜欢六平米。 就在今天,我去餐厅占了一个包厢,意图体验这种六平米的含义。 说是逼仄,我印象更深的乃是外界的嘈杂。独自一人在里面的时候,想到的却尽是营销号的单身狗表情包,也是惭愧。 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既定的。更要命的是,不知何时起我开始拥护这种阶级了,大概是因为我自认为是享受利益的一方。另一侧事实,我为了自己可能将要掉落的、岌岌可危的地位,准备去敬爱共产主义,把自己粉饰成一个理想主义者。 意识到这点后,我想自己内心也许有一方六米平的居室,里面禁锢着那个胆小怕事、懦弱无力的自己。 来到这个匿名版的人,或许内心深处都有六平米。 等我能够直面那个自己,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了。

真情实感

刚刚看了一篇博文,作者提到了一个加拿大纪录片,讲的是儿童变性。一会儿就去看看(注意,我还没有看,只是看了介绍)。 大致是说一个小女孩想变成男生,一名资深的性别不安症(顾名思义,就是对性别不安)研究者用几年时间深度接触她,尝试给她不同的选择,比如告诉她女生也有不一样的类型和活法。他们引导她参加女子棒球(应该是指垒球)队。她认识了比她更男孩子气的女生,但她们都接受女儿身,并且活得很好,这件事彻底改变了女孩的性别观。于是她最后没有变性。 另一个例子是青少年时期变性却后悔的人。这是很让我震撼的。 我对变性其实抱有很严重的怀疑,并不是说我不支持,而是我认为该有余地和分寸。 先不要生气,听我说说我的道理。从我自身的经验来说,我青春期初期很希望成为男性,我在网上扮演男性,但是我并不以女性为耻,我所向往的是一种 性别自带的“便利”。 因为是女孩子,所以不能说脏话,坐姿要文雅,不该喜欢小汽车……这种话早就听厌了。如果我是男的,是不是就能做了?——从我自身的经验出发,我觉得我要是变性,是冲着利益和自由去的。也就是说,其实我到底是什么性别,完全无关紧要,只要给我想要的待遇和机会就ok了。 而且,变性——改变性征以外,也意味着要承受性别的所有刻板印象。就像什么男子汉气概、娘娘腔,什么假小子一样,男女都不“安全”。变性者大概遵从着自己眼中对另一性别的印象,“扮演”(找不到更恰当的词)那个角色。 当然如果你觉得做男性或女性更好,并且开始为了这个目标存钱努力,我肯定是支持你捍卫信念与选择权的。作为一个独立而健全的人类,直面责任, 挺好的,不是吗。 还有同性恋。我一直觉得不是什么都能扣同性恋的帽子,所以更支持喜欢一个人不分性别的说法,而不分性别的爱不该列入LGBT……不过以下仅为个人观点。 你对同性产生过性欲吗?你是个女的,你看着同学的嘴唇,你会想要亲她吗?你想看她的私处吗?你想和她来一发吗? 这不是肮脏,朋友。同性恋就是和性欲息息相关的,和异性恋一样都是要上床的,男男女女男女都一样。 不是说百合就都是柏拉图的纯洁精神恋爱,觉得这个人成绩真好画画真好长得真好,好憧憬啊,好想变成对方啊,好想黏在一起啊,因为是同性所以我就是同性恋了。不信你出门左转去下一个《是谁杀死了知更鸟?》的日本AVG游戏,教你什么叫蕾丝边上床。 分性别的繁衍是最有效的……生物课上听来的。但性别的模板是被人们赋予的。现在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并不能完全尽到对孩子的抚养义务,国内的父亲普遍是缺乏责任感的,担子都在母亲身上。 只要都对家庭(社会生产单位)有贡献,性别怎么样都没关系吧?(这里为了严谨,并不研究家庭的存在本身是否有必要。)我甚至觉得x性恋的说法有歧义。但是,我确实赞同两性繁殖的高效性。同性恋人群比例较低(人数少)乃是事实。 我之前听到了一个更棒的观点,不知道能不能找到。找到了的话整理出来分享一下。 哇!!!我说出来了!!! 没有逻辑,基于经验,大约是谬论。只是憋了很久有点想说!

[存档]虚构现实

*2015.5.30 刚刚上大学一年级,我厌恶一直说我吃白饭的父母,开始了写作生涯。但是称之为“写作”并不正确。被我创造出来的句子,通常丑陋不堪、顺序倒错。有一次,我的饭卡被学长拿了,我便写他便秘,由他占据二楼唯一完好的厕所隔间的行为,恶毒地揣测他下半生将遭遇的种种失败。我的读者大都闲来无事,买杂志也不挑挑拣拣,所以将手落在了我卑劣的文章标题上。 在实习期到来之前,我终于觉得我的人格已经确定了。我最不喜欢和最喜欢的自己都热衷于规划未来。姑且不算我是否无可救药——总之,我是无法脱离人生计划活下去的。这点在我抱着手帐睡觉时就已经定下来了。于是,我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写作。 当我尚且对自己存有疑惑、试图用文字解脱时,我不仅写得罪我的人,也虚构完美的、理想中的我,以及与她相配的现实。我们不能说写作是骗人。尽管这几年下来,有几百个“我”存在于杂志里,但无一处是真正的我。我把我剁成肉糜,揉进故事碎片。 你们看我的文章,实则是吞咽我的思想。我是个坏人,思想也坏透了。人自出生起就在接受,你运气好的话,在你具有实践能力前就深谙伦理道德。运气差,那就得等你进监狱再说了。我显然是一般人。想要变得与众不同,是我写作伴随的任务。 我必须是个虐杀全家的杀人鬼,可能受到恋童癖父母的侵犯,为了防止年幼的兄弟姐妹也踏上后尘而手刃家长。保护亲人而非犯罪者固然没有错,你并不能指摘我的过错,同时却要唾骂手段之激烈。想象,对于我而言,我的世界只是4LDK的公寓、学校、车站、不卖凶器的便利店,只有菜刀、美工刀、剪刀和儿童哑铃。不知道怎么让父母不察觉我在报警。 你们可能要赞颂我的可怜之处。但这个我并不是我。我只是在虚构。 换个话题,我在的国家是公布罪犯长相的。与我同班的B父亲是罪犯,他只是想要上大学,却因为父亲而被冷暴力。他是被父亲家暴的受害人,社会的恶意却全部向他飞驰而来。B长得较为像妈妈,较为好一些,然而他的兄长A被认为“坏人相”,严重到只能退学在家做工。 我曾给感冒的B送作业。A在做纸花,他戴着口罩。他本来能从理工科大学毕业,去一家计算机公司谋职。薪水必然比现在高出好几倍。B接过笔记,对我道谢。我去借用厕所,发现A的脸上有刀疤。B轻描淡写地说:“因为哥哥很讨厌自己的脸啊,杀人犯鼻子和嘴巴。那是自残的痕迹。” 公布罪犯长相,严惩的真的只有他本身吗?受害人不打马赛克,的确大不敬。以后应当改为,人不死,就不该公布肖像照。可这些办法终究片面。我个人支持谁的长相都不公布。 表姐听我说这些,仿佛看清了我的真面目。她绝对是在看一只烂苹果上的青虫——我为犯人说话,是个垃圾。实际上我们都是局外人。B的例子也过于独立。我唯独不想看到有谁因为另一个人的过错而失去未来。 读《绯弹的亚里亚》,男主角的兄长是非常优秀的武装侦探,在一次游轮事故中没有保全所有人的性命,并且丧生。可是男主角获得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责骂,他因此失去了对武侦的信心。 我们不能说这是一个好例子。它出自同样虚构的小说。可我必须说,文学虚构自现实。我们有意识地在文字中寻找常识。如果把武侦替换为医生,把游轮替换为医疗,在责骂后加上医闹,是不是就能懂什么? 作为一个不得体的虚构家,总是布半真半假的局。总是设定半真半假的角色。如今竟然需要亲手揭穿把戏。 各位,今天我要虚构一个我初中英语A的现实。因为它肯定是假的,所以我才写了这篇文。仅仅是为了掩饰挫败感。我大可改名叫“不纯动机”——我就是这样爱上文字的。

[练笔]魔女与炼金术师

1 很久很久以前,遥远的东方有一位年轻的魔女。她与母亲一起生活在城堡里。 她们的邻居是炼金大师与他的学徒。 学徒是魔女的好朋友。 他总是在制造摇摇欲坠的小机关;而魔女为了不让他失望,总是悄悄用魔法让装置成功。 他对这些事信以为真,但是却从来不曾告诉老师。 有一天,魔女忍不住问道: “你最近在做什么?” 学徒把工作台展示给朋友看: “这是我的新作。” 原来学徒想要完成一项大发明,借此赢下老师的赞赏。 魔女很不开心。 学徒学习炼金足足十年,马上就要迎来审查仪式。 如果他获得了大师认可,就必须去远方自立门户。 她不想和青梅竹马分开,可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阻止他。 这时,国王召见了魔女的母亲。 母亲比魔女强大,擅长攻击的魔法,所以魔女猜测这个国家受到了异形的威胁。 异形都长着丑陋的獠牙,浑身毛发,还会吃人类。 魔女非常害怕,于是她问道: “妈妈,妈妈,你要去哪里?” 母亲和蔼地回答: “我要去旅行。” “是什么地方呀?” 母亲微笑着摸了摸魔女的头: “你会知道的。” 城堡只剩下魔女一个人了。 魔女既寂寞又焦虑,匆匆忙忙地去敲炼金工房的门。 开门的是学徒。 原来大师也接受了国王的命令。 “他们去哪里了?”魔女说。 “国家的边界上的遗迹。” 学徒对魔女解释道。 因为他较为年长,所以比魔女知道得更多。 “什么遗迹?” 魔女感到不可思议。 “一百多年前,由魔族建造的城市。” 学徒温柔地说。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魔族了。 一百多年前,他们输给了人类,从这片肥沃的土地之上销声匿迹。 他们的后代就是异形。 异形没有智慧,只记得对战果不甘与仇恨,四处袭击人类。 魔女心想: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呀? 好像看穿了魔女的想法,学徒说: “他们要去探索那里。” “为了宝藏吗?” 魔女忽然想到,魔族来不及带上所有的东西,就仓皇败退到北方了。 即使是现在,他们精炼矿石的技术仍是最先进的。 学徒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 “我只知道是一座地下城。” 她不明白那是什么。 仿佛为了不让她担心,学徒让她留在工房里。 母亲不在的日子里,学徒总是代为照顾魔女。 他们之间有一种长久相伴的默契。 魔女和他一起喝了下午茶,一起为炼金植物添了肥料,一起保养工具。 学徒的活计干得很出色,大师挑不出刺,而且几乎没有他不会的理论。 魔女把玩着学徒做的音乐盒,恍惚地想: 为什么他还是学徒呢?为什么他的音乐盒做得这么好,其它的却不行呢?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事实,终究没有说出来。 学徒端来了她喜欢的奶油浓汤。 晚饭的时间到了。 夜色逐渐染蓝了天幕,终于到了好孩子该休息的时间。 直到魔女睡着为止,学徒一直为她念着绘本。 那是一个关于地下城宝藏的故事。 魔女反常地问东问西。 她对地下城起了浓厚的兴趣。 学徒问道: “你想去地下城吗?” 魔女睁着眼睛。 她已经很困了,但是一想到学徒会离开,就很难睡着了。 她想要尽可能地记住和学徒共处的时间。 “等你长大了,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。” 学徒说道。 魔女以为他是在开玩笑。 “你不是要走了吗?” 学徒摇了摇头: “不是。” “一起去地下城——这是一个许诺吗?” 望着比自己年幼的魔女,学徒点了点头。 “那我会成为最强的魔女!” 她兴致勃勃地叫嚷着。 学徒首肯之后,魔女的睡意便涌了上来。 学徒像看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,他把手掌轻轻地搭在魔女的脑袋上: “好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地下城。” 过了几日,国王的使者在日暮之时来到了魔女的城堡。 “您的母亲被国王赐予了那块土地,成为地下城的统治者了。” 使者如是宣布。 “什么意思?” 魔女不解。 “——您将会成为她的继任者。” 使者看着年轻的魔女,娓娓道来事情的经过。 原来母亲和大师抵达了遗迹深处,并且打败了守护那座古城的龙。 龙的王座后是宝库的入口,里面满是金银珠宝。 国王大喜,命令将地下城纳入管辖。 母亲和大师却说: “王啊,这不是你的财富,必然招致灾祸。” 国王询问解决之道。 “我们可以成为新的守护者。” 对于国王而言,这是一个好办法。 既不会得罪国会里的大臣,也不会与邻国产生纠纷。 他决定就这么做。 至此,地下城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城邦。 地图上清清楚楚地写明: 此乃是魔女的领土。 母亲想要把女儿接到那里。 魔女听完了这个故事,悻悻地撇了撇嘴。 “那学徒和我一起去吗?” “您在说什么呢?”使者大吃一惊,“这里有学徒吗?” 魔女跑到窗口,指了指山丘上的尖顶小房子。 “住在炼金工房里的人。” 使者仿佛是认识学徒的。 他看了看工房,又看了看魔女,似乎恍然大悟。 “他早就是炼金术师了。” 魔女的手突然垂下。 “那他会和我一起去吗?” 使者困惑地盯着她。 “我不知道。你们有谈过这个吗?” “有!” 魔女的脑中闪过那个许诺。 ——那我会成为最强的魔女! ——好,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地下城。 她忽然想通了,快速地对使者道谢,朝工房的方向飞奔。 那不光是一个许诺。 学徒故意制造那些故障的道具,以期可以更久地留在工房里。 他其实通过了公会的行业考核。 她不停地、不停地奔跑着。 月亮当空,照亮了她眼前的小径。 工房滑入她的视野。 二楼学徒的房间没有亮灯。 任何一扇窗都没有发出温暖的光。 门口贴着一张字条:休业。 下面有一行小字:直到魔女能够去地下城探险为止。 魔女为了这个约定持续努力着。 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。 2 “结束了吗?” 女儿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露出眼睛。 “书到这里为止,”我说,“但妈妈我知道后半段哦。” “哇!”她惊叹。 “还没有出版的第二卷,妈妈读过了。” “快点说嘛——我想听魔女和炼金术师的故事——”女儿央求。 谁能拒绝可爱的女儿呢? 我清了清嗓子,继续叙述魔女的探险。 3 很久很久以前,遥远的西方有一位魔女。 她刚刚度过了成年生日。 这位魔女纵使年轻,却非常强大。 她生于东方,又来到此地求学。 难能可贵的是,她不仅有几乎无限的魔力,还有钻研失传魔法的渊博学识。 这个大陆上没有比她更厉害的魔法使了。 “她什么都好,就是太孤僻了。” 魔女的师傅评价道。 那是因为她们有所不知。 这位有为的魔女心里装着一个沉甸甸的约定。 在她年幼的时候,曾经和青梅竹马的炼金术师有过一个约定。 等她成为最强的魔女,就要和炼金术师一起去地下城。 如今的地下城是有名的珠宝交易城市,被吟游诗人歌颂为夜之都。 魔女的母亲是君临夜之都的女王。 她的身侧站着炼金大师。 那个男人可以制作判明公正的宝石,因此城镇里从来没有纠纷。 这两个人联手守护着这座城市。 曾经是尸骸遍地的冒险者墓地,现在却是繁华、文明的代名词。 一年前,女王颁布了旨意: “我已经厌烦了,想要把王座传给别人。” 此言一出,四座皆惊。 考虑到女王的威望,众人认为必须要一位强者来接替她。 魔女理所当然成为了继承的最佳人选。 经过十天十夜的旅行,她来到了夜之都。 她遥望位于大裂谷中的地下城,那里十分美丽,灯火通明。 魔女在生日的前一天接到了母亲的书信。 她给了自己一个任务: 你要找到能判明公正的人。 魔女毫不意外地想到了炼金术师。 可惜,自那以后他们就再无联系。 人海茫茫,究竟该从何处找起? 她首先去了炼金公会的支部,但他们谁都不认识大师的学徒。 这时,一位用兜帽覆盖面容的老者建言: “你可以去遗迹深处的迷宫看一看。” “那里有‘判明公正的人’吗?” “不,我只知道大师是从迷宫里得到宝石的制作方法的。” 魔女想,那可能是守护者的特权。 “女王也去过迷宫吗?” “是的,他们是在那里打败巨龙的。” 说完,老者便步履轻盈地隐入了门外的人群。 魔女决定一试。 她对自己的强大深信不疑,单枪匹马地闯入迷宫。 里面年代久远,墙上尸骨累累。 魔族豢养了大量异形,在遗迹内作恶。 她轻而易举地打败了那些丑陋的怪兽。 尽管地形复杂,但对于深谙魔法的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。 很快,魔女便来到了尽头。 那里没有巨龙,只有他的骨架。 魔女在宝库里待了整整一夜,没有找到判明公正的宝石。 她失败了。 沮丧的魔女想踏上回程。 “请留步,最强的魔女,”巨龙的骨架如歌唱一般说道,“敢问你为何是独自一人?” “我的同伴在路上。” 她不想承认自己没有找到炼金术师。 “那我不能封你为新的守护者。” “我一个人不可以吗?” 魔女急切地问。 “既然你这么坚持……”巨龙的骨架悠闲地说,“答对了谜题,我不仅让你成为守护者,还会用魔法召来你的同伴。” 作为高等智慧生物,巨龙显然不能被母亲他们杀死。 不,也许他根本一开始就是这副姿态。 巨龙的骨架是炼金术的杰作。 “好吧。” 她妥协了。 “亲爱的魔女小姐,你强大吗?” 巨龙的骨架笑了。 这个问题确实很简单。 魔女是大陆最强的。 她可以单独攻略迷宫,不需要任何帮助。 为了尽快履行约定,她废寝忘食地学习。 可是这样就好了吗? 没有同伴、没有朋友、没有恋人。 ——她什么都好,就是太孤僻了。 魔女说: “可是我答应过别人我要成为最强。” 巨龙的骨架突然不说话了,从那之后走出了那个戴兜帽的老者。 “我就是你要找的人。”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苍老。 看到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,魔女却并不惊讶。 “果然是你。” 炼金术师说: “我为约定而来。” 魔女说: “你就是我想找的人。” 这对年轻人牵着彼此的手,一同去觐见了女王。 多年以后,人们还是能从吟游诗人的口中听到他们的传奇。 魔女生前的画像被保存在宫殿中。 令人吃惊的是,她身边站着那位炼金术师。 可喜可贺,可喜可贺。 4 “这是真的结局了吗?” 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,装作遗憾的模样: “是啊,真可惜。” “妈妈,爸爸是炼金术师吗?” “是啊。” “那你们不就是故事的翻版了吗?” “念完了,你该睡觉了。”我刻意忽略了她的小聪明。 难道魔女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? “好吧——” 她拖长了音调,还能听出一些不情愿。我苦笑了一下,替她盖好被子,关掉了房间里的灯。 走廊里还很敞亮,月光流泻下来。我驻足,眺望远景—— 商客不断穿行于建筑物之间,身影交错,在烛光摇曳中留下笑谈。有翼魔兽降落在屋顶上,居民却习以为常,自它们背上取下货物。 整座城市像是一张蜘蛛网,而我们处在中心地势最高的位置。 魔女与炼金术师的故事,永远都在继续。 -FIN- 青梅竹马头顶青天。

与樱庭一树电波相合

最近在写关于兄妹的新文《热带鱼》,已达成两千字。昨日重温本评,发现并没有提到兄长。《糖果与子弹》——哥哥为了妹妹走出了茧居生活。《荒野》——哥哥让荒野认识了“爱”为何物。《无花果与月亮》——哥哥祝福妹妹的未来。我太爱樱庭一树了。我要为这些哥哥哭了。 缇宝与同人与乙女向: 前几天像笨蛋一样读完了《无花果与月亮》,被结局打击得涕泗纵横。 我那纤细的、美丽的、像神一样的哥哥又被樱庭永远地留在了书中。然后我意识到了,无论是《糖果子弹》《荒野》《伏赝作里见八犬传》,里面都有一位兄长。 拿《无》和《糖》比较,两位哥哥都非常相似,可以说是如同一个人。一开始都是虚幻的,只不过两人的设定不同,我时常能想象后者多于前者。 除了哥哥,樱庭对于女性的拿捏也非常叫人心动。 《荒野》里逐渐长大的女主角,被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成长的心理。本是十分不起眼的,最后焕发光泽……她被一位女同学告白,这段着实让我吃惊。 (实不相瞒,我曾在女校暗恋过同级生,最终不了了之。初中是我写百合的高峰期,现在就不写了。各种意义上是个笑话。) 《糖果子弹》里,现实主义者的渚与自称“人鱼”的藻屑相互理解,她们都还是中学女孩子。 不光是我的少女心,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涌动,她们挥舞着插在肉丸上的小旗子,说:樱庭一树是你的朋友。 第一次读樱庭的小说,是在某轻小说网站寻找猎物的时候,偶然看见“我的男人”四个字,好奇心便一发不可收拾。那时我大约是七年级,距今三年前。实际上我没能读完那本书:它作为直木赏的获奖之作,内容艰涩,实在跟“轻”不沾边。 了解我的人一定知道我有多喜欢“哥哥”。这里不是指特定的人或者群体。而是一个意象。 我曾经看过一篇报道,认为女性想要哥哥是出于对“无条件、不要求回报的爱”的渴望。父亲也是同理。我看了后,第一反应却是人类总想要不劳而获,对母亲和姐姐的憧憬同理。当然,怎么理解怎样都好,因为哥哥在我心中是一个绝对的存在。 他是不可能在我身边的——也就是完全隔绝于地球、三次元、三维空间。 解释“哥哥”,完全是出于本文的需要。樱庭一树对哥哥(或者对于小说中男性的审美)的理解,显然跟我有几分相似。到底有几成不好说,总是纤细、美丽、像神一样,即使有现实之处也可忽略不计,只能停留在宇宙、二次元、二维空间的哥哥。 几乎只要看到樱庭哪怕一句对哥哥的描写,“没错”“是的”“正确”就会从我脑海中迸发。因为他(们)就应该是这样的。毫无例外。 另外来说说女性的话题。 樱庭有一本书,背景是女校。我没有拜读过,但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。男性无法进入女校,所以他们的很多遐想堪称荒谬,因此当有女校经验的作家真正地去写,自当别是一番滋味。 以下同樱庭基本无关: 初次看到“女校文化”这个名词,乃是源自《厌女》(上野千鹤子 著)。作者在女子短大教了几年书,以及对此的专题研究,导致她确信“被女性认可的女性”和“被男性认同的女性”标准不同。除了该结论,还有上面提到的女校作家们。 来自女校的中村原(轻小说作家)展现的过度女人味,包括整容后对别人的称赞说“是的,我是整的”,被上野认为是一种性别虚构。其实性别是符号。至于详细的我也有些记不得了,大致上面的概括也有出入吧,之后有空会写一写对女校的看法。我非常微妙、自负地认为自己受到了影响。 回到樱庭的话题: 换而言之,樱庭身为作家的世界,相当“女性化”。提到女性化,我们一般会说这个人写得有多细腻、文笔多华丽,可是我所认定的、樱庭的“女性化”绝对不是如此单纯而已。 这里只主要讨论我所阅读的几本。 如果说她将“哥哥”化作了符号(虚幻的象征),那么她塑造的女性就相当有血有肉了。这个跟平权抗争没有半点关系(请不要被我的上文带偏),就是我们所处的社会所造就的女性,普通的女性,我们本身。 山田渚因家贫与茧居族哥哥而想要发出实弹(影响现实的子弹:不读高中,直接工作)。她最后也没能和藻屑一起逃走。 山野内荒野为成长后的自己困惑又痴迷。她与义兄坠入爱河,从他那里得知了与父亲观点截然不同的“爱”。曾经向她告白的女孩子也变成了优秀的大人。 前岛月夜保守着一直没告诉哥哥的秘密,还有被哥哥女朋友责备的事情。她以后也会追随着UFO做甜蜜的梦吧。拥有紫色眼睛的月夜。 她们就是在小说里改变的。 奇怪的是,我明明如此用力地想要表达对于樱庭的爱情,但是却找不到除了列举以外的方法。这么看来一切都是我自私的臆想,不写下来,又难免可惜思考了那么多。 这是一则单方面宣布恋爱关系的读书随笔。

烧屋顶

*恋爱/主题“烧屋顶”/限定2000字 *LOFTER有一个叫qingyuan的关键词 *11/02 15.00 已更新 发小在两日前自杀未遂。 据说这白痴放学后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放火,被发现烟雾的体育训练生赶回了家。尽管本人表示是意外,但无异于纵火和破坏公物,被找去谈话也无可奈何。 时隔七个月,听闻此事的我终于在“自杀研究会”的聊天组里发言。他表示很高兴。他中学毕业后,我们从未在现实中对话。不过,他估计也不想和整天支使他跑腿的我单独见面吧……应该是可爱颜文字造成的错觉。 电梯按键幽幽发亮,“7”是橙色,和“14”差了七层。我和他明明是同公寓的,会面却大费周章。 叮咚。 “好巧。下午好。” 我质疑他等候在此的动机,便探身去看他背后——果不其然,一个大垃圾袋。他解开袋子,给我看里面厚厚一沓A4纸。 “你在等我?” “是啊,我要去屋顶,你呢?” “无所谓,上来吧。你这是要去天堂报告吗,怪不得放火寻死。” “——天堂一定是上面吗?” “不是宗教编出来的吗?” 他面无表情地谩骂道: “对啊,那个神棍心理医生说我要是想自杀一定会下地狱。相信他会被小偷扒光,吊上大厦的玻璃幕墙曝晒三天三夜。” “哎呦,能干了,会骂人了。” 日光灯闪了两下,他在我嘲讽的视线中低下头,跨入电梯。 我的发小——确切地说,只有脸像主角。拜此所赐,他的朋友很多。在初中却迫于青梅竹马的孽缘跟我厮混。说实在的,我都要有点同情他了。 “干什么啊,去自杀?” “烧手稿。”他依旧相当习惯我粗暴的口气。 “那上次发给我的上吊法……就是没有房梁也可以简易……” “上次是发在群里的。” 没等我说完,他便按下了20F——目测如今足足比我高了二十公分。 言下之意:不是特意给你的。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——后者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。 “看不看是我自己的事。——那还怎么继续活动?” “要是我不干了呢?” 我慢慢地回过身,想看清楚他现在的表情,但他用手遮住了眼睛,极力避免与我对视。 叮咚。 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向楼梯间。毕竟自小学开始,这里就是秘密基地了。 “听着,白痴,我也要退出。”我说。 “太巧了,就地解散。”他揶揄道。 我一脚踢开了门。他猛地缩了一下肩膀,好像被击中的是自己。 “那之前你就想要烧咯?” “为了今天在练习……” “唔,真惨,你学校的人肯定吓疯了。活该。” “确实。”十六年的发小兼邻居居然恬不知耻地赞同。我更加不快了。 “你不实践一下成果吗?” “算了,不想让整座大楼陪葬。” 天台人迹罕至,但门一般不关,取而代之的保护是高达两米的严密铁丝网。 时近黄昏,但秋天的天幕暗得比较快,西方呈现出蓝红混杂的分界线。风轻轻拂过开阔的天台。他伸手取出打火机,递给我。 “那么——现在开始——” 我高声宣布道,接着点燃了第一页。 ——这一面尽是我难看的字迹,写着“自杀研究会的宗旨是帮助自杀者留下痕迹”;第二页,是他的入会申请书,十三岁的我在下面批注了“审核通过”;第一百五十页,我的名字不再出现,全是他独自写下的“未上同一所高中的后备方案”“关于缺席的处理办法” ……最后一页,他如此记录道:“会长缺席的第217天。我的坚守没有意义。” 纸张迅速转变为深棕色,灰飞烟灭。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我。我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,竭力咽下喉间酝酿的只言片语,想说的却不断从决堤的心中涌出。 “要是和你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就好了……要是你没拿到内定就好了……这样不是完全平行线了吗!如果自杀研究会没有了,还拿什么借口来找你……” 我像被现实揍了一拳,蹲了下去,声音渐渐微弱。 他强行掰开我的手指,抢过那些回忆:“所以更应该尽早烧光啊。” “什么?” 我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。在我的注视下,那团跃动的小火苗碰到了垃圾袋,缓缓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的花——然后,一切都枯萎了。 橙色的影子覆盖着他的脸,他似乎想往后退,但又在原地仰头对我大喊: “我们交往吧……自杀研究会怎样都好……这样你随时可以来找我……虽然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温柔,但是……拜托了!”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,耳边传来居民气势汹汹的喊叫:“屋顶着火了!”“有谁在烧屋顶吗!”数名抄着拖把的不速之客闯入了天台,满腹狐疑地打量我们。 “那个……我们是一起的……对不起!” 他怯生生地将双手放到脑后。被指认的我条件反射地站起身: “是的!我们是一起交往的!” 结果两人都笑场了。 -FIN- 感谢我的29呜呜呜呜呜呜